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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无味之茶 沈辞春的神 ...

  •   沈辞春的神识从玉京地下那片恶臭的泥沼中抽离,重新回归了端坐在大帐内的肉身。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是一片灰白,但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微小动静。

      贺兰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凑到沈辞春手边。茶水蒸腾着热气,这是贺兰茵能在这种压抑气氛里唯一能做的事。

      沈辞春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

      茶水滑过喉咙,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属于茶叶的清香或苦涩,只有一种极其干瘪的、如同嚼食枯木般的寡淡。

      她的味觉彻底丧失了。

      这是开启全视神域并强行穿透皇城死阵的代价。这种失去感官的体验并没有让她恐慌,反而让她对凡俗世界的感知愈发疏离。她的内心像是一块被不断打磨的坚冰,越发趋向于那种高维的、绝对冰冷的理智。

      贺兰茵坐在旁边,看着沈辞春连茶杯底的茶叶沫子都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偷偷地把桌上那盘明显放盐放多了的失败糕点往自己怀里挪了挪,生怕这位神女大人一个不顺心把这盘难吃的东西塞进她嘴里。

      沈辞春放下了空茶杯。

      她没有片刻停歇,再次催动神识,直接跨越了物理空间,强行将城内潜伏者的意识拉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中。

      虚空茶会。

      商红药、闻人决、温青雠的身影在虚空中逐渐凝聚。三人面对沈辞春那庞大如渊的神威压制,皆感到呼吸一滞。

      “时间不多。”沈辞春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商红药,开始筹备焚契,我要大夏的经济命脉在三天内陷入绝对瘫痪。”

      “是。”商红药咬了咬牙,她知道这将是她这辈子打过最疯的一场算盘。

      “闻人决,归墟的投射法器架设完毕了吗?”

      闻人决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虽然脸色惨白,但眼底满是疯狂:“随时可以把他们吃人的证据,投在玉京城的夜空上。”

      “温青雠,准备死谏。我要你在朝堂上,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

      三线爆破任务精准下达。这不仅是战术,更是沈辞春用神性算力构建的一张致命包围网。

      会议结束的瞬间,沈辞春的神识在退出虚空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营帐外围阴影里的一丝波动。

      那是谢沉风。

      他犹如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隐藏在离中军大帐不远的暗处。此刻,他正用一块粗布死死勒住自己左臂断裂处溃烂的伤口。谢沉风深知自身带有被沈辞春痛恨的谢家守墓人气息,所以他从不靠近,只在暗中沉默地执行护卫任务。

      “谢沉风。”沈辞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去玉京下水道。打通那个盲区。”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这是一道纯粹的死令。

      谢沉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在暗影中单膝跪地,无声地领命。他知道自己即将死于这场潜入,但他没有向沈辞春透露自己只剩下不足三成生机的事实。

      他犹如一头濒死却依旧凶狠的孤狼,避开了钦天监设在外围的哨兵耳目,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找到了玉京排污网的隐秘排出口。

      刚一踏入下水道,一股令人作呕的沼气与腐肉味便扑面而来。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恶臭的秽气就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着他的呼吸道拼命往肺里钻。谢沉风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加速流失,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穿梭。

      而在盲区更深处,玉京底层真正的“老鼠”们,正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独眼魏长生坐在一堆破烂木板搭成的“王座”上,正在把今天骗来的几个发馊的脏馒头,分给几十名被他收养在废弃坑道里的残疾孤儿。

      “都记住了,在这下边,谁狠谁就能多吃一口!要自私!不自私你们早就被当成化肥填坑了!”魏长生满嘴市侩地教训着孩子们。

      可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却不动声色地把最后一口稍微干净一点的面饼,塞进了一个瞎了眼的瘦弱小女孩手里。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水声。

      魏长生的独眼猛地眯了起来。他常年混迹于此,对这种陌生且带着血腥气的脚步声极其敏感。

      “有肥羊,抄家伙。”他低吼了一声。

      几十个衣衫褴褛、拿着生锈铁片和木棍的喽啰立刻从阴影中钻了出来,堵住了通道的死角。

      谢沉风单手持着短刃,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身上的夜行衣沾满了污泥,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

      “哟,哪儿来的贵客?”魏长生坐在原处没动,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人是个将死之人,语气中充满了市井黑话和试探性的威胁,“这下面只有吃人的老鼠,神仙来这儿也得掉层皮。兄弟,买路财交一下吧?”

      谢沉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喽啰。下一瞬,一股极其恐怖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质化杀气,犹如冰冷的风暴席卷了狭窄的通道。

      逼近的喽啰们被这股杀气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吓得扔掉了手里的铁片。

      玉京地下排污网深处。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终年不散的腐臭与黏腻的黑暗。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偶尔有令人作呕的秽气凝结成黑水,顺着砖缝滴落,“吧嗒”一声,砸进齐脚踝深的黑色淤泥里。

      谢沉风靠在一处废弃的泄洪口旁,剧烈地喘息着。

      他那张犹如死水般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痛楚而微微扭曲。左臂断裂处的伤口虽然被粗布死死勒住,但在这充满沼气与腐烂恶臭的环境里,溃烂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咳……咳咳……”

      他终于压抑不住,猛地弯下腰,咳出了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污水里,竟然发出微弱的“滋滋”声,显然已经沾染了极重的毒气。他的生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但他那只握着短刃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

      距离他不远处的垃圾堆上,魏长生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个独眼的“鼠王”极其狡猾。他看出了眼前这个黑衣杀手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他根本没有下令让手下的喽啰主动攻击。他像是一只经验丰富的秃鹫,在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通道死角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流民。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削尖的木棍,眼中满是惊弓之鸟般的戒备。他们不懂什么是天下大局,也不关心城外那十万起义军的死活,他们只知道,这几条发臭的坑道,是他们唯一能活着的地方。谁敢硬闯,他们就敢拼命。

      “兄弟,别死撑了。”魏长生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这伤,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这下水道里的沼气,能把你骨头都融了。不如把你身上的值钱物件留下,我魏长生发发善心,给你找块干净点的干泥巴地躺着等死,如何?”

      谢沉风没有理会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腰。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突兀的、完全不属于这片肮脏之地的波动,降临了。

      谢沉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眸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目,亮得几乎要灼瞎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眼睛。伴随着金光的,是一股极端高维的神明威压。那不是武者的杀气,而是纯粹的、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噗通!”

      “噗通!”

      周围的喽啰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被抽干了骨头一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在污水里。

      魏长生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感觉到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了他的脊梁上。他拼命想要站直,但双腿却根本不受控制。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齐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污水溅了他一脸,但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你……”魏长生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高不可攀的“人”。

      此刻的“谢沉风”已经不再是谢沉风。

      沈辞春的神识,借由四阶祭道体的【神降借口】,骤然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这具濒死的残躯之上。

      降临的瞬间,沈辞春感到了一阵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

      这下水道里积攒了百年的污秽与怨气,对于纯粹的神性来说,就像是沸腾的强酸。因为失去了味觉,她其余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那种被腐蚀的幻痛,让她在虚空中端坐的肉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极力维持着冰冷高傲的神明姿态,通过谢沉风的身体,俯视着跪在泥水里的魏长生。

      “带路。去阵法盲区的最深处。”

      沈辞春借用谢沉风的声带,发出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冰冷声音。

      “事成之后,赐你三世富贵。”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将人命明码标价。

      然而,出乎沈辞春的意料,这个看似怯懦的市井混混,在听到“三世富贵”的许诺后,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强顶着那股碾碎骨骼的威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跪在泥水里的魏长生,手悄悄摸向了怀里那把生锈的匕首。即便面对神明,他第一反应也是如何拼命。

      “三世富贵?”魏长生满脸污泥,那颗劣质琉璃珠在金光下折射出滑稽的光,“神仙,你是不是在天上待久了,脑子里进水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这等烂人,连今晚能不能活过去都不知道!你许的空头支票,还不如半个馊掉的面饼实在!大人物的死局,老子不掺和!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

      他的声音粗俗、市侩,用最廉价的生存需求,极其蛮横地解构了神明的高大上。这种阶层价值观的剧烈碰撞,让这片狭窄的下水道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僵持感。

      魏长生的嘲讽并非真的不怕死,而是他深知,一旦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像他这样的蝼蚁,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沈辞春沉默了。

      她见识到了凡人生存逻辑的顽固,也意识到,纯粹的神力威压和高高在上的利诱,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人心。

      神识的负荷越来越重,腐蚀的剧痛让她的感知开始出现波动。她必须在心理防线崩溃前,找到这个市井无赖的真正软肋。

      全视神域的因果线在她的视界中疯狂运转。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魏长生身上一根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因果连线。那条线,连接着地表的一处废弃建筑。

      沈辞春冷酷且精准地改变了策略。

      “原来如此。”

      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砸碎了魏长生的伪装。

      “你拒绝卷入,是因为你觉得这里足够安全。但你并不知道,钦天监正在埋设新的一百零八根引雷铜柱。”

      沈辞春微微俯下身,看着魏长生的眼睛。

      “而其中最核心的一根,埋设地点,就在你头顶上方——那座你用来收养上百名孤儿的废弃义庄。”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魏长生眼底的市侩与狡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与疯狂。他那颗劣质琉璃珠仿佛都要瞪出眼眶。

      废弃义庄成为引雷针目标,这意味着,一旦阵法启动,那些他拼命护着的残疾孩子们,将第一个化为雷击下的焦炭!

      “你……你说什么?!”魏长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原本紧握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精致利己的小人,他死守的底线,被彻底触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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