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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言出法随 风停了。阳 ...

  •   风停了。阳光极其刺眼地劈开云层,直直地照在绝龙关那晶莹剔透的冰尸城墙上。

      沈辞春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没有借助任何风力,也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四阶祭道体的本质让她直接修改了周围空间的重力规则。她那袭单薄的素白麻衣在半空中微微摆动,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的幽灵,缓缓悬浮到了与城头齐平的高度。

      薛玄烛死死盯着她。他的眼瞳在剧烈收缩。他试图举起手里的冰霜玉如意,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无法弯曲。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又灌入了凝固的铁水。

      沈辞春看着他。在她的视界里,全是那些被冻结在城墙里、保持着生前惊恐面容的流民。

      她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出任何繁复的道诀。

      “碎。”

      极其平静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存在的客观事实。

      天地共振。

      薛玄烛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从内向外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碎裂声。他甚至没来得及张开嘴发出一声求饶,灵核连同他那具诡异年轻的肉身,直接炸裂成了漫天晶莹的冰渣。

      紧接着,那座高达百丈、由数万流民尸骨砌成的绝龙关冰墙,在神音的震荡下,轰然崩塌。

      巨大的冰块砸在冻土上,碎裂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阳光穿透那些飞扬的冰尘,折射出极其梦幻却又残忍至极的七彩光晕。无数原本被困在冰层里的怨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刺眼的阳光下。

      关隘破了。

      起义军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十万人踩着黑色的冻土,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废墟。

      沈辞春没有理会那些欢呼。她落回地面,拄着白骨盲杖,独自走到困龙锁法器正下方的那个位置。

      地上的冻土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琉璃状。

      她蹲下身,灰白色的手指在焦土中摸索。触觉传来的全是粗糙和冰冷,直到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半圆形的坚硬物体。

      那是半枚被烧得焦黑的骨制骰子。

      沈辞春将它握在掌心。骰子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这温度顺着她的掌心一路向上,让她在十万人的狂热中,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默默将半枚骰子收入袖中。

      霍铁甲和岳灵霜带着人冲了上来,迅速开始清理废墟,将那些还没断气的幸存流民从边缘的冰窟中拖出来。

      那些被救出的流民,看着远处那个拄着盲杖、一身素白的女子,纷纷跪倒在烂泥里。纯粹的信仰之力顺着因果线涌入沈辞春的体内,但这股力量沉重得像铅块,每一份都是用无数血泪换来的。

      半个时辰后。

      沈辞春登上了绝龙关最高处的一块崩塌的黑色条石。

      霍铁甲双手捧着那面被十万人鲜血染红的漏命军旗,递到她面前。

      沈辞春接过军旗,用力一挥。旗帜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借着这股庞大的凡人军势,她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全视神域。神识顺着大夏震荡的国运,如闪电般向南方探去。

      在她的高维视界里,一条巨大的、散发着刺目金光的龙脉贯穿了整个大夏版图。但在那金光之下,长满了一块块令人作呕的黑色斑块。这是气运癌变的具象化,大夏的国运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

      她的视线一路向南,直达龙脉的源头——玉京太庙。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东西。

      一把古朴的短剑虚影,正死死地钉在那个虚幻的龙首之上。那把剑的形制、剑柄上的纹路,她太熟悉了。

      谢家短剑。谢临安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那把剑正稳稳地插在龙脉最核心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最后的国运。

      “呵。”

      沈辞春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冷的笑。

      万里之外的虚空中,隐隐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悲鸣,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原来那个男人,不仅是困住她的守墓人,更是亲手为她掘墓的刽子手。

      沈辞春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盲杖,直指苍穹。

      “既天道不公,”她的声音通过全视神域,直接在十万漏命军的脑海中炸响,“那我便碎了这天。”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十万大军齐齐发出一声足以撕裂云层的怒吼,兵锋直指中原。

      在誓师大会边缘的角落里,商红药蹲在地上,将一大把原本准备用来买路的金叶子,随意地洒在满是血污的冻土上。她看着那些金叶子被踩进泥里,不再计较什么盈亏了。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当最后的后勤辎重车离开绝龙关数个时辰后。

      在原本冰墙崩塌最严重的一处废墟底下,黑色的冻土突然微微隆起。

      “啪。”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完全剥落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地面上的一块碎冰。

      起义大军推进至玉京城郊时,天色已彻底阴沉下来。

      十万双踩着烂泥和冻土的草鞋、破靴子,在距离那座巍峨皇城十里外的地方,逐渐放慢了速度。没有风,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人群中蔓延。

      前方,就是大夏的权力中心,玉京。

      与一路走来所见到的荒凉死地不同,玉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浓郁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并非日光,而是由八卦聚运阵强行汇聚而来的天下财气与生机。金光犹如一个巨大的倒扣琉璃碗,将内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砖缝里都透着不可一世的奢靡。

      然而,这金光并没有福泽全城。在那层金色的结界外围,是一大片如同黑色疮疤般的贫民窟。那里低矮的窝棚连成一片,污水横流,死寂沉沉,与内城的璀璨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光影。这就像是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贵人,却拖着一条流脓腐烂的腿。

      城头之上,守城的钦天监部队早有准备。金色的阵法纹路在城墙表面若隐若现,高压的威压顺着地脉向外扩散,像是在无声地挑衅着城外这支由凡人组成的泥腿子军队。

      沈辞春孤身立于大军阵前。她那双灰白的眼眸虽然没有焦距,但全视神域早已将前方的景象拆解为最本质的因果线条。

      就在这时,城门楼的最高处,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身影。是钦天监监正。

      他俯视着城外的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讥笑。他甚至没有喊话,只是抬起手,掐了一个复杂的指诀。

      “轰——隆!”

      天空中原本堆积的乌云突然剧烈翻滚,一道粗大的猩红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

      雷霆并没有落在起义军的阵营里,而是精准地砸入了玉京外城的那片黑色贫民窟中,那是被称为鼠巷的地方。

      刺眼的血光闪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片低矮的棚户在瞬间被夷为平地。血色雷霆轰击地面的焦臭味,顺着微风,极其清晰地飘到了起义军的阵前。在那一瞬间,百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平民,直接化为了焦炭。

      “操!”

      霍铁甲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背后的□□。

      岳灵霜更是双目赤红,她背后的巨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身周的狼神气血轰然爆发。

      “全军听令!攻城!”岳灵霜厉声喝道,她受不了这种把百姓当肉盾的恶劣行径。

      “退下。”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沈辞春没有回头。她拄着白骨盲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血色余威。

      “可是神女!他们在杀自己人!”岳灵霜咬着牙,剑柄上的布条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沈辞春没有长篇大论去解释天谴反噬的原理,她只是冷冷地抛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结局:“强攻城破之时,便是这十万百姓为大夏殉葬之日。”

      极简的陈述句,如同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压制了全军的躁动。

      沈辞春很清楚,监正在城头挑衅,实则是在掩饰皇权对这支弑神之军的恐惧。那道雷霆,是引雷风水阵的预演。大夏皇室将整个玉京外城的平民变成了阵法的物理缓冲带。只要起义军敢触碰内城结界,所有的反噬都会通过因果线,直接转移到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身上。

      她的沉默并非退缩,而是在算计如何彻底掀翻这个无耻的棋盘。

      “大军后撤。距城三里,安营扎寨。”沈辞春下达了军令。

      大军被迫在玉京城外的荒野上扎营。

      刚经历绝龙关血战、本该士气高昂的漏命军,此刻全军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悲愤中。

      霍铁甲坐在中军大帐外的一块石头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牛皮水囊,看着远处那高高在上的金色玉京城,又看了看那些被当作肉盾的贫民窟。

      他这种没有气运的烂命从来不怕死,在战场上被砍掉脑袋也不过是碗大个疤。但他最怕看到别的烂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当成随手丢弃的消耗品。

      “咔嚓。”

      霍铁甲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收缩,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水囊直接被捏得爆裂开来。清水混合着他掌心未愈的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冻土上。

      而在玉京内城,太庙的深处。

      李承翊披着宽大的龙袍,站在翻滚的化骨池边。他那干瘪如枯木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红晕。他感受到了城外那股庞大而暴虐的威胁,那是神女的气息。

      他不仅不惧,反而因为这种逼近的压迫感而感到战栗的愉悦。只要能吞噬掉那股本源,他这具残破的伪龙之体就能彻底重获新生。

      “不够,还不够。”李承翊转过头,看着跪在后方的监正,声音嘶哑而疯狂,“立刻派人去外城贫民窟,加埋引雷铜柱。朕要用更多蝼蚁的命,把他们死死钉在城外,榨干他们锐气!”

      夜幕深沉。

      起义军中军大帐内,灯火昏暗。

      沈辞春坐在主位上,商红药、霍铁甲和岳灵霜围在下首。常规的灵力探测入城路径在白天已经屡屡受挫,引雷风水阵的覆盖面几乎是毫无死角的。

      商红药翻阅着几本从黑市高价收来的残破商会地志,眉头紧锁。

      “这玉京城的阵法图纸我看过好几版,全都是死路。”商红药的指尖在一张泛黄的图纸上划过,“但是,有一个地方,不管是钦天监还是工部,都不屑于记录。”

      她抬起头,看向沈辞春:“玉京地下,有一套极其庞大、极其肮脏的排污系统。那是整座城市排放污秽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太烂了,连天道因果都嫌弃,所以风水阵法在那里无法完全覆盖。那是唯一的物理盲区。”

      沈辞春闻言,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盲杖。

      “我要看看。”

      她闭上眼睛,强忍着剥离味觉带来的神识过载剧痛,再次开启了“全视神域”。

      这种剧痛就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锉刀在她的脑干上反复摩擦。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灰白色的因果视界中,整个玉京城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组成的庞大线团。她精准地穿透了无数连接皇宫与贫民窟的血红色因果线,视线不断向下沉降。

      穿过奢华的地砖,穿过厚实的夯土,她终于锁定了那片恶臭的地下排污网。

      那里充满了腐烂的黑气。而在那片庞大的盲区深处,沈辞春发现了一簇极其微弱、却犹如蟑螂般顽强的命火。

      那是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活人,地头蛇魏长生。

      在神性彻底觉醒的边缘,沈辞春依然保留了“不以苍生为垫脚石”的底线。她确认了与皇权吃人本质的绝对切割。那个微弱的命火,将是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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