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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醒了   春一枝 ...

  •   春一枝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梦里全是那股凉丝丝的味道,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追也追不上,躲也躲不开。她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腿迈不动——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春一枝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扭头往床上看。
      那个人还在。
      还是那个姿势躺着,还是那副苍白的样子,眼睛闭得紧紧的。
      春一枝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人没死当然好,但她紧张什么?
      她爬起来,走过去,蹲在床边看。
      那人脸上干了的血渍还在,衣服也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春一枝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比昨晚稳多了,呼吸也深了些。
      “命还挺硬。”她嘟囔了一句。
      起身去打水。
      井在院子外头,春一枝拎着桶出去,打了水回来,烧热,端到床边。
      她拧了条帕子,开始给那人擦脸。
      血渍干了,不太好擦,得一点一点润湿了再擦。春一枝动作轻轻的,怕把人弄疼了。
      擦着擦着,那人的脸慢慢露出来。
      真好看。
      春一枝昨天就知道了,但今天白天再看,还是觉得好看。
      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嘴唇虽然白,但形状好看。闭着眼睛躺那儿,安静得跟画里走下来的人似的。
      春一枝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她赶紧移开眼,继续擦脸。
      擦完脸,又擦手。
      那人的手也挺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就是手心有几道疤,看着有些年头了。
      春一枝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你到底谁啊?干嘛半夜站我窗外?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没人回答。
      她叹了口气,把帕子放下,起身去熬粥。
      粥熬好,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那人还是没醒。
      春一枝坐在床边,端着碗,发愁——这怎么喂?
      想了想,她拿勺子舀了一点点粥,凑到那人嘴边,慢慢往她唇缝里抿。
      第一勺,流出来一半。
      第二勺,好点,咽下去一点。
      第三勺——
      那人眉头动了动。
      春一枝手一顿。
      那人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
      春一枝跟那双眼睛对上了。
      黑色的。
      很深。
      像井,又像夜,看不见底。
      春一枝愣住了,勺子还举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那人看着她,她也看着那人。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谁?”
      春一枝这才回过神来,勺子差点掉床上。她赶紧把碗放下,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叫春一枝。你受伤了,我在山上看见你,就把你背回来了。”
      那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春一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干坐着。
      坐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还是那个哑哑的声音:
      “水。”
      “啊?哦哦哦水!”春一枝跳起来,去倒水。
      倒了一杯,端过来,又犯难了——这人躺着,怎么喝?
      那人似乎也有点无语,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眉头就皱紧了。
      “你别动!”春一枝赶紧按住她,“你身上好多伤,别乱动。”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一枝想了想,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慢慢把水喂进去。
      那人喝了,喝完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春一枝以为她又睡着了,正想把杯子放回去,那人忽然又开口了:
      “你怎么把我背回来的?”
      春一枝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就……背着啊。”
      “从山上?”
      “嗯。”
      “多远?”
      “挺远的吧,走了好久。”
      那人睁开眼睛,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春一枝看不懂。
      “你……”那人顿了顿,“不嫌重?”
      春一枝眨眨眼:“重啊,可重了。我歇了好几回呢。”
      那人:“……”
      春一枝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不太对?她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受伤了嘛,总不能扔那儿不管……”
      那人没说话,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春一枝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又问:“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不怕?”
      “怕什么?”
      “怕我。”
      春一枝愣了一下,看着那人。
      那人也看着她,眼神还是那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春一枝想了想,说:“你是那个站我窗外的,对吧?”
      那人眼睛微微一眯。
      “你那味道我记得,”春一枝继续说,“一年多前,每天晚上都飘我屋里。我问过老婆婆,她说可能是蛇。”
      那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春一枝心里有点复杂——果然是她。
      “你为什么站我窗外?”她问。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说:“路过。”
      “路过一年多?”
      “……”
      那人没回答,把眼睛闭上了。
      春一枝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有点急,“我问你话呢。”
      那人还是不说话,跟睡着了似的。
      但春一枝知道她没睡着——她那呼吸根本不是睡着的呼吸。
      “行吧,”春一枝站起来,“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现在在我这儿,伤好了就走。”
      她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躺在那儿,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春一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刚才问我怕不怕她。
      我说不怕。
      但好像……
      应该怕一下?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去厨房洗碗了。
      屋里安静下来。
      床上那人睁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包扎得歪歪扭扭的布条——有的紧有的松,有的缠了三圈有的缠了一圈,乱七八糟的,但每一个结都系得挺认真。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布条。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小狐狸……”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又闭上眼睛。
      春一枝洗完碗回来,发现那人睡着了。
      这回是真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也松开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轻手轻脚地给她掖了掖被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梦话:
      “……归凛。”
      春一枝脚步一顿。
      归凛?
      是名字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睡得沉沉的,没再出声。
      春一枝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归凛。
      归凛。
      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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