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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捡了个人回家   春一枝 ...

  •   春一枝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这姑娘快死了吧?
      她赶紧跑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血糊了满脸,看不出长什么样。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喂,”春一枝轻轻推了推她,“喂,你醒醒。”
      没反应。
      春一枝有点慌。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就她一个人?这伤是怎么弄的?被人打了?被野兽咬了?还是——
      那个味道又飘进鼻子里。
      凉的,像草,又像别的什么。
      春一枝愣住。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一年多前,每个半夜,那股味道就飘在她屋里,飘在她床边,飘得她睡不着觉。
      是那个影子。
      是那个站她窗外的人。
      是——那条蛇?
      春一枝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姑娘,心跳得砰砰的。
      所以,就是她?
      就是她天天站我窗外?
      就是她吓了我一年多?
      就是她——
      “……”
      春一枝不知道该什么心情。
      按理说应该生气吧?毕竟被吓了那么久。可这人都快死了,她躺在这儿,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看着怪可怜的。
      而且——她为什么要站窗外?
      想干嘛?
      春一枝咬了咬嘴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先不管了,救人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背篓放下来,想把人扶起来。
      一扶,没扶动。
      这姑娘看着瘦,怎么这么沉?
      春一枝又使劲,把她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血蹭了她一身,她也没顾上,四处看了看——这离山下远着呢,背回去?
      她试着把人背起来。
      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你怎么这么重啊!”春一枝喘着气,小声嘟囔,“吃啥长大的?”
      那姑娘当然没回答。
      春一枝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歇一歇。太阳从树叶缝里照下来,晒得她满脸是汗,汗混着血,黏糊糊的。
      背上的姑娘一点动静都没有,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别死啊,”春一枝边走边说,“你死了我白背了。”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出那片林子。
      春一枝累得腿都打颤,把人在路边放下,一屁股坐地上喘气。
      她扭头看那姑娘。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但还是看不清长什么样。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料子倒是挺好的,不像普通人穿的。
      春一枝伸手,想把她脸上的血擦一擦,看看长啥样。
      刚碰到她的脸,那姑娘忽然动了一下。
      眉头皱了皱。
      春一枝手一抖,缩回来。
      那姑娘没醒,只是动了动,又不动了。
      春一枝盯着她看了半天,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算了,回去再看。
      她又把人背起来,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快黑了。
      春一枝站在路口,犯了难——背回客栈?
      掌柜的会怎么说?阿月会怎么说?她怎么解释这人是哪儿来的?她连这人叫啥都不知道。
      但不背回去,背哪儿去?
      她想了想,咬咬牙,往自己以前住的那个方向走——不是客栈,是另一个方向。
      镇子边上有个小破屋,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空了,掌柜的说过可以让她住,她一直没搬。那儿离客栈不远,但清净,没人打扰。
      就那儿了。
      春一枝把人背到小破屋,放在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的,铺了层稻草,再铺上她自己那床旧被子。
      她把那姑娘放平,点了油灯,凑近了看。
      血擦一擦——
      露出来的脸,让春一枝愣住了。
      好看。
      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明艳的好看,是那种……清冷的好看。眉眼淡淡的,鼻子挺挺的,嘴唇有点白,但形状很好看。闭着眼睛躺在那儿,跟画里的人似的。
      春一枝盯着看了半天,忽然脸有点热。
      她赶紧移开眼,去翻自己的背篓——刚才采的药,有些是止血的,她记得。
      翻出来几株,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看着像。她嚼了嚼,敷在那姑娘伤口上。
      敷完一个伤口,又敷另一个。
      那姑娘身上的伤真不少,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开始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春一枝一边敷一边小声嘀咕:
      “你这是干啥了,让人打成这样……”
      “疼不疼啊……”
      “应该挺疼的吧……”
      敷到一半,那姑娘忽然又动了一下。
      春一枝停下手,看她。
      那姑娘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出声。
      春一枝凑近了听。
      “……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春一枝愣了一下:“你说啥?”
      “……走开……”
      那姑娘又说了一遍,这回清楚点了。
      春一枝明白了——这是让她走?
      “我不走,”她继续敷药,“你伤这么重,我走了谁管你?”
      那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像在挣扎,但没醒过来。
      春一枝把她脸上的乱发拨开,继续敷药。
      敷完药,又翻出自己的一件干净衣服——就是那件水红色的,歪歪扭扭的那件——撕成布条,给她包扎。
      包完最后一个伤口,春一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姑娘。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春一枝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些夜晚,那个站在窗外的影子,那股凉丝丝的味道。
      原来是你啊。
      她盯着那姑娘看了半天,小声说:
      “你到底想干嘛?”
      没人回答。
      那姑娘静静地躺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春一枝叹了口气,给她把被子掖好。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春一枝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镇子安静得很,偶尔有几声狗叫。
      她又回头看床上那个人。
      “明天再问你。”她嘟囔着,把门关好,躺到另一边的草垫上。
      躺着躺着,忽然想起来——
      这人要是醒了,发现自己被一只小狐狸救了,会啥表情?
      那条化形好几百年的大黑蛇,被一只刚化形几年的小狐狸背下山……
      想想还挺好笑的。
      春一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临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长得真好看。
      然后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床上。
      床上那个人,眼皮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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