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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归凛   那人睡 ...

  •   那人睡了一整天。
      春一枝中间进来看了好几回,每次都是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她。但那人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换过,就那么躺着,呼吸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春一枝熬了新的粥,端着碗进来。
      那人醒了。
      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屋顶发呆。
      春一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醒来多久了?
      “你醒了?”她走过去,“饿不饿?我熬了粥。”
      那人转过头来看她,眼神还是那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春一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吃不吃?”
      那人没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春一枝有点急:“你倒是说话啊,不吃我端走了。”
      那人忽然开口了:“你一直在这儿?”
      “啊?”春一枝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一直在这儿照顾我?”
      “那不然呢?”春一枝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你伤那么重,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认识我。”
      “对啊。”
      “也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啊。”
      “那为什么?”
      春一枝被问住了。
      为什么?
      她在山上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把人背回来了。背回来之后,给人擦脸、喂粥、换药、盖被子。忙了两天一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为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春一枝挠挠头,“你受伤了啊。”
      那人看着她,没说话。
      春一枝被看得心里发毛,又说:“受伤了就得救啊,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那人还是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春一枝被她看得受不了了,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行了行了,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春一枝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
      肯吃东西就好。
      那人喝了几口,忽然说:“归凛。”
      “啊?”
      “我叫归凛。”
      春一枝一愣。
      归凛。
      梦里说的那个名字。
      她眨眨眼:“哦,归凛……挺好听的。”
      归凛没说话,继续喝粥。
      春一枝在旁边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归凛动作顿了顿。
      “没事。”她淡淡地说。
      春一枝不信:“没事能伤成那样?”
      归凛没回答,继续喝粥。
      春一枝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有点郁闷——这人怎么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但她也没再追问。
      算了,人家不想说就不说吧。
      归凛喝完粥,把碗放回小凳上,又躺下了。
      春一枝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谢谢。”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春一枝回头看了一眼。
      归凛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跟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但春一枝知道她说了。
      她弯了弯嘴角,没出声,端着碗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有点奇妙。
      归凛就住在那间小破屋里,每天躺着养伤。春一枝早上过来,给她换药、送饭,晚上过来,给她换药、送饭,中间该干嘛干嘛。
      归凛话很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一天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嗯。”
      “好。”
      “不用。”
      就这种。
      春一枝有时候想跟她聊聊天,但问三句能回一句就不错了。问多了,她就闭眼睛装睡。
      春一枝有点郁闷。
      但她发现一件事——
      归凛虽然话少,但从来不嫌她烦。
      她在那儿絮絮叨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阿月又教了她什么、掌柜的今天夸她馒头蒸得好了,归凛就听着,不打断,也不接话,但也没让她闭嘴。
      有时候春一枝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吵了,停下来看她。
      归凛就淡淡说一句:“继续。”
      春一枝就继续。
      说完了,归凛也不评价,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春一枝莫名觉得……她好像在听。
      有回春一枝问她:“你不嫌我吵啊?”
      归凛看了她一眼,说:“嫌。”
      春一枝:“……”
      归凛顿了顿,又说:“但你吵你的,我睡我的。”
      春一枝噎住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但她仔细品了品,又觉得这话好像没那么讨厌。
      就是……怎么说呢,挺真实的。
      又过了几天,归凛能下床了。
      她伤得重,但恢复得快,没几天就能扶着墙慢慢走了。春一枝看着稀奇——妖怪的恢复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但她没问,怕归凛又不说。
      那天下午,春枝在院子里洗衣服,归凛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在门口站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春一枝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
      这人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脸色好了点,嘴唇也有点血色了,站在那儿,清清冷冷的,跟画里的人似的。
      春一枝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洗衣服。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
      归凛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春一枝心里一慌,赶紧低头。
      归凛没说话,慢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春一枝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里搓衣服的动作都乱了。
      归凛看着她搓衣服,忽然说:“你这样洗不干净。”
      春一枝一愣:“啊?”
      归凛伸手,把盆里的衣服拿过来,在水里涮了涮,然后开始搓。
      动作不紧不慢的,但几下就把衣领上的污渍搓掉了。
      春一枝在旁边看着,有点懵。
      归凛把衣服涮干净,拧干,放回盆里,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回屋去了。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春一枝低头看着盆里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愣了半天。
      这人……
      什么意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春一枝忍不住问:“你干嘛帮我洗衣服?”
      归凛正在喝粥,头也没抬:“顺手。”
      “顺手?”
      “嗯。”
      春一枝不信。
      但归凛没再解释,她也问不出来。
      吃完饭,春枝收拾碗筷,忽然想起一件事——归凛刚才伸手的时候,她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疤。
      不是这次伤的疤,是旧的。
      挺深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想问,又忍住了。
      算了,人家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但她躺下之后,脑子里一直在想那道疤。
      归凛以前经历过什么?
      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山里,受了那么重的伤?
      她为什么一年多前站自己窗外?
      她——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归凛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睡不着?”
      春一枝一愣:“你怎么知道?”
      “呼吸声不对。”
      春一枝眨眨眼——这都能听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归凛,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多伤?”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春一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算了睡觉吧”,忽然听见归凛说:
      “嗯。”
      就一个字。
      但春一枝听出来了,这个“嗯”跟平时那个“嗯”不一样。
      有点闷。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你以后小心点。”
      那边没回答。
      但春一枝觉得,归凛听见了。
      窗外有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春一枝看着那道光,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归凛侧过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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