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热帖第二波 许知燃是被 ...
-
许知燃是被手机震醒的。
早上七点四十，程野发来一连串消息：
【兄弟你还没起？】
【快看论坛】
【你上热榜了哥】
【不是那种小热，是大热】
许知燃揉着眼睛打开论坛APP，首页的热帖榜让他清醒了个彻底。
第一名不是食堂涨价了。
是他。
准确来说，是昨天那张图书馆的偷拍照。经过一夜的发酵，那条帖子的热度从几百飙到了四千多。有人搬运到了校外社交平台，标题被改成了【南川大学校草被追全记录】，配了一个时间线，从悬赏帖到图书馆门口翻车到篮球馆递水再到图书馆同桌——四个节点被串成了一条叙事线，评论区全在嗑。
帖子底下的评论已经自然分化成了几个阵营。
起哄党——
【3L：啊啊啊好磕！许知燃加油啊！】
【15L：这不比追剧有意思？每日更新还免费！】
【28L：许知燃长得其实挺好看的，配校草没问题。】
看戏党——
【7L：吃完瓜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22L：我就想知道沈砚洲本人怎么想的。】
【35L：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砚洲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质疑党——
【12L：等一下，能不能聊一下偷拍这件事本身？人家在图书馆学习也要被拍？】
【19L：同意楼上。起哄的人有没有想过当事人什么感受？】
【41L：我觉得这个帖子不太对劲。谁会花三万五搞一个悬赏？而且热度涨得太规律了，像有人在控。】
许知燃一条一条看过去。
以前他是看热闹的那个。食堂八卦、校园情侣、社团纠纷——什么帖子他都能一边吃饭一边刷，权当下饭配菜，看完就忘。
现在他是被看的那个。
感觉完全不一样。
每一条评论都在讨论他——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的动机、他跟沈砚洲的关系。像被剥开了一层壳，暴露在几千双眼睛底下。
他退出论坛，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有点烦。
不是怕被骂——骂他的人不多，起哄的居多——是烦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论坛上的讨论在塑造一个他并不完全认同的叙事：一个为了三万五去追校草的人。
虽然……从事实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不完全是这样。
至少，图书馆那杯热可可不是为了三万五买的。
——
上午有课。
许知燃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遇到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目光。
有些人只是多看他两眼，带着那种"啊就是他"的确认感。有些人会拿出手机——许知燃不确定是在拍还是在查对比论坛上的照片。还有几个人直接凑过来搭话。
"许知燃！你真去追沈砚洲了？"
他笑了笑："你信论坛？"
"那你去图书馆干嘛？"
"学习啊，图书馆不是学习的地方吗？"
他打太极打得很顺手。这方面他有天赋——嘴甜、会绕、不得罪人。几句话就把好奇心给打发了。
但到了学院走廊里，有些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许知燃，你还真去赚这钱啊？"
说话的人他认识，同院不同班的男生，平时点头之交。这人背靠着走廊墙壁，手插在兜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旁边还跟了两个人，也在看着他。
"什么意思？"许知燃脚步没停，语气也没变。
"悬赏帖啊。听说三万五呢？"那个男生歪了一下头，"挺会找门路的嘛。"
这话里带着刺。"找门路"三个字在校园语境里不算脏话，但说出来的语气让它变了味——像是在暗示许知燃做的事不太体面。
许知燃本来想笑着糊弄过去。这是他的惯用策略：不硬碰，不上火，用嬉皮笑脸化解一切不舒服。
但他还没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匿名帖当真，你也挺闲的。"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林听。
她抱着电脑包从隔壁教室出来，路过走廊，刚好听见那几个人的话。她连看都没多看那个男生一眼，只是经过的时候淡淡地丢了这一句。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没接上。
林听已经走远了。
许知燃跟了两步，在拐角处追上她。
"你不用帮我挡。"
"我没帮你挡。"林听头都没回，"我只是觉得他说话难听。"
许知燃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平时存在感不强，但关键时刻真的很靠谱。
"谢了。"
"不客气。"林听推开教室的门，"下午交选题框架，别忘了。"
——
下午课结束后，许知燃准备回宿舍。
他从教学楼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六月的傍晚来得迟，但云层厚的时候会提前灰下来。
他低头看手机，准备给程野回消息——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那种他已经莫名熟悉了的节奏——步幅大，频率稳，鞋底踩在台阶上没什么多余的声响。
他抬头。
沈砚洲站在教学楼下面的台阶旁边。
靠着一棵银杏树，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好像在等人。
许知燃的第一反应是"我先绕开"——上午论坛的热度已经够高了，现在再被拍到同框，明天首页铁定又要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绕，沈砚洲已经看见他了。
而且——又是沈砚洲先开了口。
"许知燃。"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次都让许知燃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
是——被准确地认出来了。
在所有那些起哄的、围观的、偷拍的人中间，沈砚洲叫他名字的时候，好像这个名字不是论坛上的一个符号，而是一个真实的、具体的人。
"嗯。"许知燃停下脚步，"你在等人？"
沈砚洲从银杏树旁走过来，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
"你上次落在图书馆的。"
许知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
深蓝色封面，A5大小，边角有点卷——确实是他的。上面贴着新闻学院的贴纸，是他做采访笔记用的。
但问题是——
他不记得自己把这本笔记本忘在了图书馆。
昨天离开的时候，他把电脑、参考书、充电线都收了。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桌面和椅子底下，确认没落东西才走的。
这本笔记本不可能是他落的。
要么——是它从书包侧袋掉出来了，而他当时没注意到。
要么——
许知燃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里面确实是他的字迹和采访提纲。
他抬头看沈砚洲。
沈砚洲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心虚，没有刻意，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
"谢谢。"许知燃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上面贴了你们院的标签。"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栋楼有课？"
沈砚洲的眼神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一动。
"路过看见你进来的。"
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合理，完全说得通。
但许知燃心里有一个直觉在说：他在等你。
不是顺路。是等你。
他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两人开始并肩往校区主路走。
走了大概一分钟，沈砚洲忽然说了一句。
"论坛的话——不用看。"
这句话跟在篮球馆外面说的那句"你不用理"有异曲同工的意思。但这次更具体了——"不用看"，是在说论坛上的评论。
许知燃停了一拍。
"你也看到了？"
"有人发给我。"
许知燃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把帖子转发给了沈砚洲本人。但他能想象——大概是那种"哈哈你看有人在追你"的起哄式分享。
"你不介意？"许知燃问。
沈砚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了几步。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路面染成了一种暖灰色。沈砚洲的影子拖在地上，比许知燃的长一截。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介意他们拍你。"
七个字。
许知燃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不是"我介意他们拍我"——一个被偷拍了无数次的校草，说出这句话才是正常的。
他说的是"我介意他们拍你"。
许知燃张了一下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接。
平时他嘴皮子利索得很，什么场面都能用一句玩笑话化解。但这句话打到他的时候，他的大脑好像短路了一样——所有预设的台词、嘴贫的话术、嬉皮笑脸的防线，统统失灵了。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在分开的岔路口，许知燃叫住了他。
"沈砚洲。"
沈砚洲转过身。
许知燃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蹦出来一句很轻的——
"谢了。笔记本的事。"
他是在说笔记本。
但不只是在说笔记本。
沈砚洲好像听懂了。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了。
——
晚上。宿舍。
许知燃躺在床上，关了灯。
程野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很安静。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句话。
"我介意他们拍你。"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一个正常人对偷拍行为的反感？
是因为他身为学生会副主席，天然反对校园偷拍？
还是……
许知燃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要想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匿名人。
他已经两天没回匿名人的消息了。那条"我可以让你离他更近一点"还挂在那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想给匿名人回一条"不用了"。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是因为还想靠匿名人的信息赚钱。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直接跟匿名人翻脸，对方知道他家里的经济状况，知道他报名的动机。万一对方把这些信息放到论坛上……
他想起林听说的那句话："这帖热度涨得不正常，像有人在推。"
还有匿名人那些过于精准的行程信息。
这个人，到底是谁？
许知燃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他拿起手机，打开匿名对话框。
正准备打字，一条新消息先弹了出来。
不是匿名人发的。
是另一个头像——也是匿名，但ID不同。
消息里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被裁得很小，内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张银行排号的照片。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侧影——许知燃认出了那件衣服。
是他妈。
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
【你妈今天下午去了银行吧？】
许知燃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这行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人窥视到最脆弱处的——愤怒和发凉。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手指用力按住了手机侧面。
这条消息不是威胁——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也没有勒索。它就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后颈上，告诉他："我知道你的底牌。"
许知燃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截了图，存到了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
关掉对话框。
锁屏。
手机扣在胸口。
宿舍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许知燃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这事，不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