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篮球馆门口 许知燃第二 ...
-
许知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去不去的问题。
明天下午四点，他在篮球馆。
匿名人给的信息精准得让人不安。如果他按这个行程走，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如果不去呢？
他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了三分钟，把匿名人的对话框打开又关上了两次。
旁边程野还在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许知燃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怂。他从小到大做事都有自己的节奏——打兼职、交作业、搞社交——每一件事他都习惯自己掌控进度。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人，隔着屏幕告诉他"你几点该去哪里"，那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想到钱，他又自动开始权衡。
三万五。
够把家里那笔补上，够自己这学期不用每天盯着兼职群发愁，够他喘一口气。
许知燃闭上眼又睁开，把手机屏幕摁灭。
去。
但得按自己的方式去。
——
下午三点半，许知燃出了宿舍。
他没告诉程野去哪——程野下午有体育课，不在宿舍。
许知燃先去了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一瓶自己喝，一瓶……备着。
他不确定自己在备着什么，但还是买了。
篮球馆在学校南区，挨着操场。下午四点是体育课和社团训练的高峰期，人不少。远远就能听见篮球砸地板的闷响和哨子声。
许知燃到的时候，篮球馆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等人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刷手机的。六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热得人发晕。
他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站着，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低估了论坛的传播力。
"哎？那不是许知燃吗？"
声音从右边传来。许知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几个熟面孔从旁边冒了出来——都是经常泡论坛的活跃分子，脸上带着一种"瓜来了"的兴奋。
"真是你啊！你来这儿干嘛？等人？"
"等谁啊？不会吧不会吧——"
许知燃心里"咯噔"一下。
论坛上的视频虽然没有实锤他就是报名的人，但"许知燃疑似参与悬赏"这个猜测已经传开了。现在他出现在篮球馆——沈砚洲出没的高频地点——在那些吃瓜群众眼里，这等于直接坐实了。
人越聚越多。
"报名那个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许知燃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他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明明只是想低调地来，结果被一群人架到了台前，像被推上了舞台。
但他没有掉头走。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转身走了，论坛上的讨论只会更疯。"悬赏哥被吓跑了"之类的标题，明天就会出现。
行。来都来了。
许知燃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脸。
"同学们好。"他甚至笑了一下，语气松松散散的，"看热闹啊？有空看热闹不如帮我带个饭，食堂那窗口排队太长了。"
周围几个人被他的态度搞得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篮球馆的门开了。
——
沈砚洲从馆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运动T恤，袖口推到了上臂中间，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结实。额角有薄薄一层汗，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运动背包，步子很大。
他出来的一瞬间，门口那群人明显安静了两秒。
不是故意安静的，是被气场压的。
沈砚洲的五官在自然光下看更加鲜明——眉骨的线条、下颌的弧度、还有那双看什么都像在审视的眼睛。他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大概是因为室外光线太强。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门口这些人。
扫到许知燃的时候，停了一帧。
许知燃深吸一口气。
现在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手里还攥着那瓶备用的矿泉水。
算了。
他向前迈了两步，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打球辛苦了。喝水吗？"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沈砚洲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
然后看了一眼许知燃。
周围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
大概过了两秒，沈砚洲伸手接过了水。
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许知燃感觉到了一小片凉——是对方指尖的温度。打完球出来，手反而是凉的。
"谢谢。"沈砚洲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周围"哗"地一声——不是真的有声音，但许知燃能感觉到那种集体倒吸凉气然后开始兴奋的氛围变化。
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他接了！校草接了！
许知燃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兴奋的、看戏的、还有几道不太友善的。但他强迫自己没有去看那些人，只看着面前的沈砚洲。
沈砚洲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好像接一瓶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喝完之后，他拧上盖子，把水瓶拿在手里，看了许知燃一眼。
"走吧。"
许知燃没反应过来："啊？"
"你是要往南区走吧。"沈砚洲已经迈开了步子，语气依旧平淡，"顺路。"
许知燃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秒——他宿舍确实在南区方向。沈砚洲怎么知道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但不管怎样，他没有理由拒绝。
"哦，对。顺路。"
他跟上了沈砚洲的步伐。
身后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
走出篮球馆的人群范围后，路上的人明显少了。
梧桐树的阴影铺在柏油路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许知燃走在沈砚洲左手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
沈砚洲喝完了那瓶水。
他很自然地把空瓶递回给许知燃。
许知燃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沈砚洲的指节。
只是一瞬间。
但那个触感很清晰：骨节分明，皮肤干燥微凉，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概是长期画图和握笔磨出来的。
许知燃接过空瓶，随手塞进了裤兜的外侧口袋里。
"你经常来打球？"他找话说。
"不经常。今天被人拉来凑数。"
"建筑院的人还打球呢？我以为你们天天在画图。"
"也画。"沈砚洲看了他一眼，"但人不能只画图。"
这话很普通，但许知燃莫名觉得沈砚洲不是在敷衍他。这人说话少，但每句话都是认真回答的。不像应酬，更像在正常地聊天。
他们走了一段路，经过了一片相对僻静的树荫区。阳光被枝叶滤得碎碎的，踩在脚底下像流水。
沈砚洲忽然开口："刚才门口那些人——"
许知燃的肩膀不自觉绷了一下。
"——你不用理。"
四个字。
沈砚洲的语气和说其他话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平静、简短、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许知燃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不是在说"不用理那些吃瓜群众"。
他是在说"不用因为他们而觉得不自在"。
这句话不重。
但它像一块小石头，精准地丢进了许知燃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因为刚才在门口那一刻，他确实不自在了。
被围观、被起哄、被当成论坛帖子里的角色——那种感觉比他预想的要难受得多。他以为自己脸皮够厚，能扛得住。但真正被推到人群中间的时候，他才知道"扛得住"和"不在意"是两回事。
而沈砚洲看出来了。
许知燃抿了一下唇，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事，我脸皮厚。"
沈砚洲没回头看他，但许知燃觉得对方嘴角可能动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知燃觉得那个"嗯"里面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沈砚洲往建筑院方向走，许知燃往宿舍区走。
分开的时候，沈砚洲说了一句："水，谢了。"
许知燃摆了一下手："不客气。下次请你喝好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是在约下次了？
沈砚洲没有接。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许知燃站在岔路口，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六月傍晚的天色很好看，是那种浓郁的橘红色。光打在沈砚洲的侧脸和肩线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了那个空矿泉水瓶。
——
晚上九点，论坛又炸了。
新帖。
标题：【校草接了！他居然接了！！！】
内容配了图——篮球馆门口，许知燃递水，沈砚洲接过去的那一瞬间。照片拍得角度还挺好，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画面感"。
评论区直接起飞：
【2L：妈耶这图也太好磕了吧！！】
【7L：许知燃行啊，效率拉满了，昨天还在图书馆翻车，今天就进化到面对面送水了。】
【12L：重点是沈砚洲接了！他什么时候接过别人的东西！】
【18L：冷静冷静，接瓶水不代表什么吧……】
【23L：楼上你去送一瓶试试？保准你被那个眼神冻回去。】
【31L：有人看到他们一起走了吗？走了好长一段路！】
【38L：开盘！赌第二次同框在什么时候！我押后天！】
【42L：等一下，有没有人觉得这个悬赏帖子本身就有问题？怎么越搞越大了？】
【45L：楼上清醒点吧哥们，你管帖子有没有问题呢，CP好磕就完了！】
许知燃看着这些评论，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接触"确实在推进。从论坛的角度来看，他和沈砚洲已经有了第二次公开同框，而且这次比上次的"图书馆翻车"体面多了。
另一方面，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看着那些起哄的评论，他并没有之前预想的那种"任务有进展"的成就感。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不用理。"
沈砚洲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说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许知燃知道，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因为沈砚洲自己——才是这件事里，被围观得最多的那个人。
门口那些人的手机镜头，十个里有八个对着沈砚洲。偷拍、起哄、议论、评头论足——这种事他大概从大一就开始经历了。
他都没替自己说过"不用理"。
但他替许知燃说了。
——
许知燃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人的消息。
【不错，继续。】
两个字，像甲方验收进度。
许知燃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又来了一条。
【如果你想加钱，我可以让你离他更近一点。】
许知燃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离他更近一点"——这话从匿名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好像沈砚洲是一个物件，一个目标物，而许知燃只需要按照指令一步步靠近就行。
他退出了对话框，没有回复。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许知燃侧过身，面对着墙壁。
程野已经睡着了。宿舍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三万五，不是匿名人的消息。
是沈砚洲接过矿泉水的时候，指尖微凉的触感。
和那句"你不用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