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灰》》林寒君

6、灰与火

　　下午三点，老城区的废弃工厂。

　　风卷着沙尘，在空旷的厂房里打转，锈迹斑斑的机器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沈烬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旁，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沉走到他面前，把黑色的背包扔给他。

　　“三倍的量。”谢沉说，“里面有使用说明，和上次一样，对正常人无害。”

　　沈烬接过背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九个金属罐。

　　他把背包扔到车上，掐灭了烟。

　　“谢明远的资料，我查到了。”沈烬递给谢沉一个文件袋，“他当年从研究所辞职后，就自己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生意做得很大。”

　　谢沉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照片上的谢明远，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资料里写着，他的公司，主要研究方向是“情绪调节药物”。

　　谢沉的手指紧紧攥着资料，指节泛白。

　　果然。

　　他爸爸，一直在继续妈妈的研究。

　　用她的成果，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一件事。”沈烬的声音传来，“当年研究所的爆炸事故，不是意外。”

　　谢沉猛地抬头，看着沈烬。

　　“是人为的。”沈烬说，“有人故意破坏了实验设备，导致试剂爆炸。而谢明远，是最大的嫌疑人。”

　　谢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沈烬摇了摇头，“当年的监控被销毁了，唯一的目击者，也失踪了。”

　　谢沉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失踪了？”他说，“是被他杀了吧。”

　　沈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谢沉的眼睛里，看到了除了冰冷和狠戾之外的东西——是绝望，是破碎，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我要去找他。”谢沉说，“我要让他为我妈妈偿命。”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沈烬说，“谢明远现在是有名的企业家，身边有很多保镖。”

　　“那又怎样？”谢沉的眼神变得疯狂，“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他转身就要走，沈烬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沉的手腕很细，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沈烬的手掌很烫，烫得谢沉浑身一颤。

　　“我帮你。”沈烬说。

　　谢沉愣住了，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烬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你是我的刀。”

　　谢沉笑了，抽回自己的手腕。

　　“好。”他说，“那我们就再做一笔交易。”

　　“你说。”

　　“你帮我搞垮谢明远，我就帮你做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谢沉的声音里，带着一□□惑，“不管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沈烬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成交。”

　　他打开车门，“上车。”

　　“去哪？”

　　“去找老周。”沈烬发动车子，“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越野车驶出废弃工厂，往老周的家开去。

　　路上，谢沉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转头，看着沈烬。

　　沈烬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这个男人，和他一样，都是疯子。

　　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或许，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互相利用。

　　但谢沉不敢深想。

　　他怕，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