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灰》》林寒君

4、烧家

　　三天后的深夜，老筒子楼像一头垂死的兽。

　　谢沉站在巷口，脚边放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烂的书，还有他妈妈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像一只随时准备弃巢的鸟。

　　沈烬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半张冷脸：“都准备好了？”

　　“嗯。”谢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们都在里面打牌，不会醒得太快。”

　　沈烬递给他一个打火机，还有一小瓶液体：“这是助燃剂，合法的，烧得快，不留痕迹。”

　　谢沉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像碰到一块冰。

　　“你在这等着。”他说，“我去点。”

　　他走进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和霉味。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家门口，耳朵贴在门上，能听见里面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后妈尖细的笑骂声。

　　他没有犹豫，把助燃剂泼在门上，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像一条贪婪的蛇，瞬间吞噬了门板。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尖叫和砸门声。

　　“着火了！！着火了！！”

　　“谢沉！是你！你这个丧门星！！”

　　谢沉站在楼道口，看着火舌从门缝里舔出来，把那个他恨了十几年的家，一点点啃成焦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直到浓烟呛得他咳嗽，他才转身，一步步走下楼。

　　沈烬还在车里等他，看见他出来，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很远，谢沉才回头，看见那栋楼的火光，像一颗烂掉的牙，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以后，你就没家了。”沈烬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谢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嗯”了一声。

　　“我本来就没有家。”

　　沈烬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向城郊的一栋小公寓。那是他兑现的承诺——一个有门、有窗、有热水的地方，一个能让谢沉暂时落脚的窝。

　　车停在楼下，沈烬递给他一把钥匙：“水电都交了三个月，冰箱里有吃的。”

　　谢沉接过钥匙，指尖冰凉。他看着沈烬，第一次认真地说：“谢了。”

　　沈烬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我的刀，刚磨好就生锈。”

　　他关上车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沉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不是家。

　　那只是一个，暂时能让他喘口气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