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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玻璃雨 ...

  •   栾宛仪是时序旧友的女儿,时序早年创业得到了她父亲的赏识帮助,算是忘年交。无奈自他离世后家里无人,只好托时序照顾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他说。

      云稚多希望自己听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感觉胸口被一块很重的石头堵住,遏制住她的呼吸,鼻尖也忍不住泛酸,“daddy......”
      女孩柔软的声线像是被水浸湿的棉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只会关心照顾她一个人,而不是作为可取舍物件。
      她不再是唯一的选择,这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感觉让他害怕。

      “我道歉。”他说,“最近确实忽略了你。你想谈谈吗?”

      云稚鼻尖红红的,点头,随他到书房里去。管家倒了温水给女孩,替时序调好了咖啡,弓身退下来。

      “坐这。”时序温和的视线渡着平静,如同窗外的月,“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云稚刻意坐得远一点,留出还能再空一个人的距离,低声啜泣,“前天我想去游乐园,但是你说她感冒了,没有陪我去。”
      时序还在等她的下文。

      云稚低头,散下来的发丝挡住她的侧脸,她盯着地上的光点,“管家差人上来说吃饭了,是先通知了她才是我。”
      她总是可以感受到细微的差别,放大成折磨自己的敏感。

      时序表示歉意,“是我的疏忽,游乐园这周末我陪你去。”

      云稚紧咬下唇,手指抠着皮革沙发边缘。

      “就我们两个。”男人像是妥协。

      云稚被抚慰了些许:“然后呢?”

      “我们可以多一些独处的时间......好好把事情说开。”他看着她逃避的模样,像是等待她抬头,“你最近总躲着我,这样不好。”
      他会担忧她在学校里受委屈了也这样憋在心里,这是他的失职。

      云稚瘪着唇,“明明是你不理我。”
      时序心中被狠狠刺了把,“我道歉。”

      女孩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独自消化这些天以来的情绪,她找不到平衡点,栾宛仪一点也不讨厌,可是她讨厌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眼。
      为什么daddy看不出来她很失落。

      时序选择退步,“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的语气很平淡,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

      时序认识云稚那年,她九岁,蹲在孤儿院门口捡碎玻璃,小手划得都是伤口,眼神却像只炸毛的小猫,又倔又怕。

      他朝她伸出了手,一如那个狂风肆虐的雨天,伞下隔出一片天地。
      玻璃丝的雨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

      女孩父亲是时序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他是为了时序的家人而死,因为善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让云稚变成了孤儿。
      他不是死于台风天的意外,是谋杀。
      云稚不知道。

      当她说出那句【你是说我没有父亲】,时序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

      对于小小年纪的云稚来说,告诉她父亲真正的死因是无比残忍的。她没有了母亲,又永远失去了父亲。

      再次见云稚,女孩清澈的圆眼湿漉漉地看着她,把时序递过去的手帕扔在地上,倔强地说, “我不用你管”。
      时序没生气。
      他知道她怕,怕他像之前的临时监护人一样,只是敷衍。他把女孩带回家,收拾了一间朝南的房间,摆上她喜欢的小熊。

      那是时序从她父亲留下的旧物里看到的。

      他告诉她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可云稚还是不安,夜里总偷偷哭,枕头下藏着一张画。直至云稚上了初中,才告诉时序那是她妈妈留下的,唯一痛苦的念想。

      时序遇见她时二十二岁,作为长辈,一点点学着照顾她。

      记得她不吃葱,每次在外面吃饭都把葱花挑得干干净净;知道她怕黑,房间里永远留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她闹脾气摔东西,他默默收拾好,再给她热一碗她爱喝的虾仁蒸蛋。
      他给她转很多钱,不是想用钱打发她,只是怕她像小时候一样,因为没钱而自卑。

      昨天......她在酒吧里和同龄男生举止亲密。
      时序眸光暗淡下来,再次觉得自己不称职。

      云稚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让步而平静下来,反而有些愠气。
      时序总是不懂她在说什么。

      今天在席间,他接了个电话,出了包厢很久没有回来,云稚好奇跟出去,才发现男人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一个明艳而大气的人,黑长直的发,露肤有些高的黑色礼裙,像是偶遇熟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而时序也丝毫没有急着回来。

      云稚迈着缓慢的步子回去,落寞地撑着桌子,后面只匆匆扒拉几口盘子里的食物。回来路上她一言不发,远处灯红酒绿的街景让她胃里翻涌,最后下了车冲到卫生间都吐了出来。

      -

      女孩抬眸,直直撞上时序深邃的眼,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云稚!”

      积攒很多天的委屈终于决堤,女孩靠在门后哭,起先是压抑的啜泣,到后面不可控地哭声变大。

      “开门好好谈谈。”时序劝她。

      房间里没有动静,隔着门男人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知道,她在哭。
      “别这样任性了好不好。”

      云稚死死捂着嘴不想哭出声,奈何就是控制不住,只好赌气地冲门外喊:“你现在知道我任性了!”
      为什么以前都没这样批评她。

      “我一直知道。”时序深吸一口气,“但我依然爱你。”
      单纯的偏爱照顾。

      云稚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男人抬手敲了下门,依旧是持重的语气,“开门好吗?”

      过了会,门开出条细缝,女孩红着眼仰头看他。

      时序猜她听见了那句话,想解释,到后面也只好通过缝隙递给她手帕,“擦擦脸。”

      云稚避开他的视线,侧脸稍稍背过身,确保他不会看见自己哭的样子,喉咙的涩然消解不少,“你不去上班了?”

      “今天不去了。”他站在她身边。

      云稚白皙的脸颊挂着明显的泪痕,眼眶染红,红色花瓣开在她的眼尾。

      “别哭了。”
      “可是你最近一直偏心她。”

      “没有偏心,只是她需要更多的照顾。”

      栾宛仪刚经历生离死别,是情绪的敏感期。时序要履行照顾她的责任,在她成年之前。

      云稚失神,久久望向地板,像从前失去亲人的那天,她坐在孤儿院的椅子上,想为什么她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也需要很多照顾,我还没有亲人,一直都没有......”

      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在被抛弃,没人在意她明天能不能吃上饭,更不会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会不会哭。

      时序抱住她,温热的掌心拂在她的脑袋后面,安慰她,“你一直都有我。”
      “以后我会注意的。”他保证。

      时序给她一张卡,说自己只做暂时保管,“里面是你的成长基金,酒吧里那个男生,你必须停止。”

      云稚的手松懈下来,垂在身侧。

      他知道了,酒吧里那个阳光肆意的男孩。
      “他只是希望我开心。"

      "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开心。"

      云稚眼睫半落,没再反驳。

      “他不适合你,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去温书吧。”时序让管家送了水果到房间去。

      -

      南清的夏终于来了,蝉躲在树梢枝干里,在热烈的季节里高声歌唱,歌遍盛夏。
      烈日悬空,明亮光斑在操场上露出青春的马脚。

      高考前几天,好友段清然和云稚分享了一件高兴的事儿,她神秘兮兮地凑到云稚耳边,说她和班里那个喜欢打篮球的高个子在一起了。

      云稚握笔抬头,轻抵着下巴,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
      懵懂稚嫩的青春,是初夏的涩果。

      段清然脸上挂着害羞的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云稚折眉颇为认真想了一会,摇摇头。

      段清然很喜欢她这可爱的样子,捏了下她的脸,余光注意到一直看向这的那个男生。

      “江洺。”她上半身靠过去低语,碰到女孩的手肘,“你不喜欢他?我听说他很喜欢你呢。”

      云稚握着的笔在练习卷上溢出墨痕,手肘顿痛。

      -

      她和江洺是在篮球场后的台阶上遇见的,那时她心情不好,他给她递了纸巾,说第一次遇见哭得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云稚别开脸默默擦眼泪,少年就坐在她身边陪她。
      那会彼此都不认识,江洺还会讲冷笑话逗她,逗完才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很漂亮......”他越说越小声,耳朵泛红,不好意思地揉揉后脑勺。

      想到这,云稚才移开手肘,为了那下尖锐的刺痛。

      段清然调侃完刚好抬头,瞥见有人目光往这瞧,定眼一看,还是江洺。

      江洺本没有机会遇见云稚的,可那天,他决定复读的那天,在篮球场遇见了她。

      云稚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洺犹豫了很久,递过去一包纸巾,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小白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

      短暂的接触让他一整个夏天反复梦见那个下午。

      开学进入新班级,他意外地收获了上天给他的惊喜。
      云稚坐在第四排的位置,小鹿般漂亮的眼睛弯弯,视线落在他身上。

      江洺奇怪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喜欢表达自己,下课就匆匆离开;她成绩很好,却不喜欢和其他同学交流。

      渐渐的,他知道她不吃香菜和葱,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店甜一点的抹茶蛋糕,喜欢用漂亮的本子记笔记;知道她怕黑,晚自习后会绕远路走有路灯的大道。

      直到那天,江洺看见了女孩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接她的男人绅士而有风度。

      开家长会的时候,江洺注意到那个叫时序的人,西装革履,温润持重,30出头的年纪,却不是她哥哥。

      不知是谁说的,云稚没有父母,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她被同学嘲笑 “没人要” 时,好学生江洺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人争执,最后被老师批评 “冲动”站了一上午,但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他莫名觉得值。

      -

      这天云稚放学回家,江洺远远跟着她。
      “怎么了?”她警惕地转过身看他。

      少年借口顺路,又想问她作业,两人同行走了一段。话题渐渐从学习扯到生活,少年捏紧书包背袋,试探性问:“你好像,总是不开心?”

      空气短暂凝滞。

      一句天聊得这么死,云稚不知道怎么回答,模棱两可嗯了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低低道,“没什么。”

      女孩看他没说话,突然想逗一下他,可能也只是为了找话题。
      “你知道,抑郁症吗?”

      江铭没反应过来。
      大概是吧,她总是哭。
      云稚往校外走。除了在家里。哦,她现在在家里也哭。

      反正没人在意。

      女孩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的,毕竟她很无聊。果然,他刚出校门就说了再见。

      云稚没考好,情绪低落不想多说话,别人说的那些话确实让她不舒服,可是呢,她听过太多了。

      晚上,时序从公司回来,脚刚踏上阁楼的最后一阶,撞见了云稚和栾宛仪拉扯,云稚有些冲动地推了她一下。

      “云稚。”他叫住,“来书房。”

      栾宛仪愣在原地,管家姗姗来迟去扶她,男人余光瞥了眼,关心道,“你先回房间休息。”

      云稚执拗地摇头,"我不去。"

      “现在,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栾宛仪呼吸都紧了,紧张地看着云稚,低着头和她说对不起。男人拧眉,冷冽而严厉,“你不用道歉。”

      云稚胸膛剧烈起伏着,今天在学校,她也是只有受委屈的份,“凭什么。”

      “云稚,不许闹。”

      云稚咬着牙不让自己流泪。

      “你对宛仪的举动越界了,现在过来。”

      云稚眼里起了雾,刚消肿的眼睛又红了,“我不去。”

      “那就站着听。”
      男人显然有些生气,语调冰冷毫无温度,“推人的行为不可取,向她道歉。”

      云稚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水雾盈满眼眶让她只看到瓷砖地上反光的光晕,刺得她眼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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