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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计北坞双线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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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务联络官的宅院在中心街大道。
宁苏提着银质医疗箱下车,陆府管家已候在门外,见宁苏走来,恭敬地侧身引路。
“宁医生,这边请。夫人在会客厅等候多时了。”
会客厅里摆着张宽大的木圆桌,桌面摊着几本厚厚的名册。陆夫人正用银剪子剪开海外邮包,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起身相迎。
“宁医生,”她快步上前,将沾了火漆的手指在绢帕上擦了擦,“您上回给小女开的针剂,她用着头两天还好,可这两天又喊不舒服,只好再麻烦您跑一趟。”
宁苏微微颔首:“夫人客气。若有需要,我自当尽力。”
她今日身着深色旗袍,外罩一件白大褂。棕色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冷。
陆夫人笑着,亲自斟了茶:“谁不知道宁医生是国都数一数二的信息素专科医师?是我家小女有福气。”
宁苏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
“宁医生,咱们去看看小女?这孩子最近要到分化期了,反应有些大。”陆夫人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孩子也快二十了,别人家的十七八就分化了,她倒好,迟迟没动静。我这心啊,天天悬着,就怕出什么问题。”
卧房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陆兆渊正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等待。
“阿渊,你别紧张,我会陪在你身边。”江之窈捏了捏陆兆渊的手臂安慰道。
“我才没有紧张呢。”
“可你一直在抖腿。”
“我向来有这恶习。”陆兆渊瞬间绷直腿,梗着脖子嘴硬。
江之窈看她这副嘴硬模样翻了个白眼。
“你说今日来的是哪位大夫?我听说宁医生出差了。”江之窈故意吓唬她。
“啊?”陆兆渊瞪大眼睛,“可别是那王老头!每次都拉着我问东问西,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之窈噗嗤笑出声:“骗你的啦。”
“你——”陆兆渊伸手要去挠她痒痒。
“说起来。”江之窈突然凑近,陆兆渊被吓了一跳,“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
“我...我无所谓啊,我反正不在乎。我又不靠这个吃饭,是A是O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她嘟囔着,小声补充,“要是Alpha就好了。”
江之窈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有点忍俊不禁。伸手抱住了她。
“我也不在乎,不管你是Alpha,Omega或其他。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兆渊被她抱着,耳根有些发烫,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小姐,医生来了。”管家敲开房门。
陆兆渊抬头看去——面前的医生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很漂亮,就是眼神有点冷淡,带着疏离感,让人不太敢搭话。
“陆小姐。”宁苏放下医疗箱,目光扫过她。
她来到陆兆渊旁边,指尖轻触她后颈的腺体,触感偏凉,比同龄人的要软些。
陆兆渊被着冰冷的触感激的一激灵,随即别过脸去。
“看了这么多次病还讳疾忌医。”宁苏冷着脸说。
“没有,只是你的手很冰。”陆兆渊说道。
宁苏没接话,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探头贴在她后颈,液晶屏上跳出一串数字。
“晨起盗汗持续几天?”她声音平稳。
“三天。”陆兆渊老实回答,偷偷瞟了眼江之窈,见她在点头鼓励,才继续说,“这几日总觉得累。”
宁苏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情绪和作息对分化影响很大。最近熬夜了?”
陆兆渊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天天熬到后半夜,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江之窈!”
宁苏没理会两人的打闹,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针剂,转身对伫立一旁的管家道:“这支药剂比普通抑制剂见效快,每日睡前注射一次。连用七日。”
“是,宁医生。”
退出卧房时,陆夫人已在走廊等候。
宁苏将病历递过去:“陆小姐的情况不算严重,分化期推迟与体质有关。我开了新药,按时用,不日就会分化。平日里多注意休息,避免过大的情绪波动。”
陆夫人接过病历,忙示意管家拿钱。
“太谢谢您了,宁医生!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宁苏没有推辞,只是道:“夫人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会客厅桌上那几本名册上:“说起来,我实验室最近需要进一批海外试剂。听说夫人常与各国洋行领事打交道,那些试剂在留洋学生圈子里很常见,若有机会,还望夫人帮忙引荐一二。”
陆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宁医生不说我也正想提。下周领事馆有个留洋学生欢迎会,各国领事都会到场。您若得空,随我一同去?那些洋行药剂商,多半也会去凑热闹。”
宁苏唇角微弯:“叨扰。”
“哪里的话。您为小女的事这般费心,这点小事,应当的。”
翌日,海军督办府。
琴房里飘出悠扬的琴声。李斯八岁的女儿秋秋,身着一身粉白洋裙,坐在斯坦威钢琴前认真弹奏。
“咚咚咚——”
“父亲!说了不许进来!”
门外的李斯悻悻缩回手。
这位刚过知命之年的海军督办,此刻身着烟灰色的羊毛衫,手里还攥着块刚剥好的橘子。
李斯中年得女,对家中唯一的小女儿是十分宠爱。但此时却被女儿赶出琴房。
他在走廊里踱了两圈,回到客厅,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管家便上前道:
“督办,温小姐来了。”
李斯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迅速整理衣领,又摸了摸鬓角的发蜡。
“快请进来!”
因为职业原因,李斯经常跟管理海事的老古板打交道,日子久了便觉烦闷。于是乎很喜欢跟年轻人相处,接触新鲜事。平日的爱好之一就是看画展,也是温家画展的常驻嘉宾,几乎每月开展都会来,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随意逛逛也乐在其中。
温景珩一走进会客厅时,就撞见李斯对着穿衣镜捋胡须。
见她进来,李斯哈哈一笑,“阿珩来啦?这大老远跑过来,也不传个电话,我好让司机去接你啊。”
温景珩作为一个画家,又是年轻人,跟自己很投缘,李斯很喜欢与她一块。
温景珩微微欠身:“叨扰督办清静了。”
“上次您送的瓷器,我回去仔细看了,果然精美绝伦。”温景珩示意阿月将皮箱递给管家,“正巧从洋人朋友那儿得了个新式留声机,据说西陆年轻人现在都爱用这个。”
皮箱里的留声机锃亮,质感不凡。
“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手上却没停,“阿生,快找个最亮的地儿摆着,回头我试试。”
管家应声去了。
温景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斟酌着开口:“督办,其实今日来,还有件事想请您指点。”
李斯挑了挑眉:“哦?什么事?”
“最近商号打算开拓新市场,我看中了北坞港那艘‘欧罗巴之梦’邮轮。那船上往来的都是洋商,若能上去看看他们的经营门道,对我们商号以后跟洋人打交道,应该大有裨益。”
李斯他咂了咂嘴,沉吟片刻:“这船…停在北坞啊,这可是韩将军的地界。"他压低声音,“那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规矩森严。”
温景珩早料到他会为难,“那您有能让我上船的法子吗?”
李斯想了一下,起身走到书房,翻出本泛黄的船员名册。
“这船上的航行副长叫周明,当年在我麾下当过通讯兵,靠谱,他或许能带你上船。”
“那烦请督办替我支会一声了。”温景珩松了口气,眼底漾起笑意。
“诶,小事。”李斯摆摆手,又嘱咐道,“不过你可想好了,那船上都是洋人,脾性怪,你一个人上船,可得小心些。”
正说着,琴房的门打开了。
粉团子像炮弹似的冲出来,直扑温景珩怀里。
“阿珩姐姐!!”
秋秋抱着温景珩的腰,小脑袋在她衣襟上蹭来蹭去。温景珩蹲下身,轻轻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
“父亲又打扰我弹琴!” 秋秋趴在温景珩肩头,小手指着李斯告状,“他在门外哼小调,把我的节奏都带乱了!”
“我情到深处——” 李斯立刻夹着嗓子抗议。
温景珩柔声哄道。
“那下次让你父亲搬把椅子坐门口,我们约法三章,只准听,不准哼,更不准鼓掌,可好?”
“好!” 秋秋立刻点头,又扯了扯温景珩的衣领撒娇。
“阿珩姐姐,我下次弹《月光曲》给你听,比父亲哼的好听一百倍!”
“好,秋秋弹的,我都会听。”
秋秋眼睛亮晶晶的:“阿珩姐姐,我想去庙会了。”
温景珩看向李斯。
李斯连忙道:“别玩太晚,晚饭时间要回来哦——”
温景珩站起身,牵起秋秋的手,“我带她去逛逛就回。”
“嗯!” 秋秋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去,还不忘回头朝李斯做了个鬼脸。
李斯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阿生,给周明发电报。"
管家迟疑道:"督办,真要帮温小姐上那艘船?委员长那边..."
他背着手转身,“温家这几年势力可不小,”他侧过脸,“况且,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也是温家的事。”
“这个顺水人情,做了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