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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家画展夜宴喧嚣 ...

  •   私人医院,深夜。

      会议室里。

      林亨时斜倚在座椅上,短靴不耐烦地叩击地面,金属打火机帽盖"咔嗒咔嗒"地开合着。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脆响,她才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换了个姿势坐着,扯了扯嘴角,“那火烧得够旺,老东西估计已经在查了。”

      宁苏脱下风衣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亨时看着她:“那人是干什么的?解决了?”

      “醉鬼罢了。”她从手包取出消毒棉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看来没动手。”

      “不必要的麻烦,别惹。”

      林亨时斜睨她一眼,嗤笑出声:“东西没了,按照韩之哲的脾性,那狗情报官,应当活不过几天。烧了货又借了刀,你这一石二鸟还真是歹毒。”

      宁苏没接话。

      林亨时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明日我在公馆外接应你,那家伙贪生怕死,刀抵在脖子上能吐-出点真话来,嘴硬的话,你能处理的吧。”

      宁苏抬眼看她:"话多。"

      “为了你好。”林亨时丢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

      另一边,淞江城。

      跪在地上的译电员额头抵着地毯,冷汗浸-透后背。府中下人屏息垂首,没有人敢说话。

      "戌时三刻接的急电..."译电员喉结滚动,"整船货...尽数焚毁。"

      “海关稽查科的人呢?”桌案前的人说着,语气听不出情绪。

      “火势太大…消防队赶到时只剩骨架……”

      短暂的寂静。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查。”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是。”侍立一旁的李炎立刻应声。他迟疑片刻,低声问:“那……赵德安?”

      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抬起,又落下。

      “杀了。”

      翌日晚,温家公馆。

      涂金大门外,黑色的轿车排成了长龙。穿着笔挺制服的门役,恭敬地为下车的贵宾拉开车门。增亮的皮鞋踩在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家画廊一直都是各种社会名流的交际场所,而今晚也是十分热闹的一-夜。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厅内的乐队正演奏着舒缓的乐曲。穿燕尾服的Alpha们端着香槟,不时与身边的Omega低语几句,引得阵阵轻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雪茄的混合气味。

      温景珩站在展厅中-央,一身剪裁合宜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收腰马甲。领口处系着一条简约的领带,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右侧眉骨处浅褐色的痣,为英气的眉眼增添了些许韵味。

      她抬手,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太阳穴,昨夜的宿醉让她还有些恍惚。

      其实头晕不只是因为酒。

      只是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场合。哪些人该多聊两句,哪些话该点到为止,她都还在学。

      “温小姐,您看我这身旗袍,可是特意托人从法兰斯带回来的料子做的,您帮我瞧瞧怎么样?”财政次长夫人喋喋不休地讲着。

      温景珩微微颔首,目光礼貌地扫过那身繁复的织锦旗袍:“夫人穿着十分得体。这料子…光泽…极好想来价值不菲。”

      这样的夸赞引得财政次长夫人连连发笑。

      “哎哟,还是温小姐有眼光!”

      她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温景珩抿了一口酒缓解紧张,眼神随意瞟到露台。

      露台的角落。

      女人穿着墨绿色暗纹旗袍,身姿窈窕如竹。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着双同色系的缎面高跟鞋,左边眼角下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花园,身后突然撞来一道油腻的视线。

      “呦,这不是宁医生吗?”男Alpha的声音很大。“能在温氏画廊撞见您,真是三生有幸。”

      宁苏缓缓转过身。

      极简的银质项链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旗袍领口的镂空盘扣样式简约。墨绿色很称她清冽的气质。

      男Alpha是军政部的一个参赞,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在社交场向来荤素不忌。

      他的目光从宁苏的旗袍开衩扫到领口,喉结滚了滚,笑得露了牙。

      “都说宁医生是国都城的数一数二的美人,今日一见,才知传闻还是保守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调笑道,“难怪那么多Alpha为您疯魔,这要是换了我——”

      宁苏忽然抬手,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落在男人脸颊上。

      “前几日我刚剖开过淋巴瘤患者的喉咙。”她声音很轻。

      “你猜…肿瘤和Alpha的腺体,哪个更腥臭?”

      “哈哈哈,宁小姐真是幽默。”男Alpha悻悻干笑两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赏个脸?”

      “不必了。”宁苏的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你这张脸,我没什么兴致欣赏。”

      男人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你——”

      宁苏没再看他,转身往内院走。

      展厅里的爵士乐正奏到舒缓处,温景珩端着香槟,目光还落在空旷的露台上。

      财政次长夫人正指着展墙上的画说得起劲,见她走神,用手肘碰了碰她。

      “温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温景珩回过神,挂起温和的笑:“夫人刚说的新款珠绣,确实别致。”

      她其实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可不是嘛!”次长夫人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腕往展厅东侧走。“那裁缝的手艺,国都城独一份!上次给总长千金做的那件凤穿牡丹,针脚细得哟,要不要我让人给您也备一套?”

      温景珩松了口气,“那便多谢夫人好意。”

      “温温!”江之窈抱着本画册小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呀?我找了你好半天。”

      “阿窈,”温景珩顿了顿转过头,“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江之窈说着翻开画册,指着其中一页苏绣纹样。

      “你看这个!我妈压箱底的那件苏绣旗袍,我想让你给我画肖像,就穿这件,好不好?”

      画册上的金线在灯光下亮闪闪,温景珩忽然想起刚刚那个女人旗袍上的暗纹。

      回廊拐角,壁灯的光照着墙角那只黄铜垃圾桶,混杂汗味和雪茄味。

      宁苏抬手,指尖捏住蕾-丝手套的腕口,将手套褪下扔进垃圾桶里。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裸-露的手,从手包里摸出块消毒棉片,仔细擦了擦指尖,直到棉片染上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下周如何?”温景珩收回思绪,挂起笑意,“这几日商号还有些事,等忙完……”

      “阿窈!”

      展厅另一端,一个穿西装马甲的少女正朝这边挥手。

      江之窈瞬间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过去:“阿渊!伯母不是说你要在威灵顿待够三年吗?还没到时间就回来了?”

      陆兆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话带着点洋腔:“那洋人的牛排煎得跟烂鞋底儿似的,我可受不了!偷偷买了船票滚回来了。”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温景珩身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来介绍!”江之窈拉过陆兆渊,又拽过温景珩,笑得眉眼弯弯。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画家,未来即将冉冉升起的画界新星,审美高级的策展人,温家大小姐,温景珩!”

      “温温,这是陆兆渊,我从小的同窗好友,她妈妈是侨务联络官。”

      温景珩被这一长串介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客气两句,手就被陆兆渊握住了。

      “久仰大名哇,阿珩姐姐!”陆兆渊热情地晃了晃她的手,“阿窈跟我念叨你八百遍了。今天能亲眼看到您的画吗?在今天的exhibition上能否有幸一见?”

      “of course。”温景珩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指了指西侧展厅,“画作在第二展区。”

      “好啦好啦,你俩别拽那洋文了。”江之窈笑着打岔,拉着陆兆渊就往展厅走。

      “我带你去看,我刚刚看到一副特别有意思的画,据说是什么…抽象!”

      “那走呗您呐!”

      “你这在儿哪学的。”江之窈捂着嘴笑转头对温景珩道:“温温,我们先去那边了,你自己逛逛吧。”

      温景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说笑走远的背影,脸上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刚接手商号半个月,要学的东西太多,要见的人也太多,日常事务都压-在她身上。

      这个摊子,她还没完全理清。

      “接下来还有外邦的交流会,航运公司、瑞都项目、各家商铺的账目……每一件都要亲自过目,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秘书无声地来到她身侧,递上一份文件:“小姐,航运公司那份补充协议的最终版,需要您签字。另外,陈掌柜刚才问起南市商厦下周进度汇报会的时间。”

      温景珩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关键条款,从秘书手中接过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劲秀。

      “告诉陈掌柜,时间定在下周一下午三点,地点就在商号会议室。”她把文件递回去,抬眼时已换上得体的笑容,对着不远处一位举杯致意的银行家微微颔首。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重复了数次。签名,低声交代事务,转身与不同的面孔寒暄,回答关于画作、市场乃至无关痛痒的天气的话题。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隙,她从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清水,仰头喝了大半。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因疲惫和嘈杂而生的烦闷。

      她无意识地踱步,停在了展厅尽头。面前是一幅她自己去年的画作,名为《月夜》。画中女神隐于薄雾之后,只露出一双朦胧的眼和一片冷白的肌肤。

      看着画,脑子里不却地冒出昨夜的场景。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还有些疼。

      “小姐,”秘书再次走近,声音压低,“刘秘书长的夫人想约您明日午餐。还有,《北靖商报》的记者希望能做个简短采访,关于画廊未来的艺术投资方向。”

      温景珩闭了闭眼。

      “午餐……”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那就……应下吧,我中午赶过去。”

      秘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景珩垂下眼,又补了一句:“采访也接,都接。酒会结束后,一刻钟。”

      她不知道该怎么婉拒。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举杯,怎么把那些邀约推掉而不失礼。

      那就都接下来。

      挤一挤,总能有时间的。

      “是。”

      秘书转身离开。

      温景珩看着眼前光影流转的大厅,忽然觉得空气有些黏稠,那些笑声、话语、各种信息素混合的气味,像一层无形的网,慢慢收拢,让人透不过气。

      她放下水杯,对附近一位正看向她的宾客歉然地点点头,转身,不着痕迹地退出展厅中心,沿着一条不起眼的侧廊,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推开通往地下室的木门,喧嚣骤减。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画框木材的味道。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她拿出放在西装口袋的铝盒,手指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这时不远处酒窖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外站着一些穿着廉价西装的人。

      像是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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