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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落寒潭醉酒初遇 ...

  •   前朝,立国三百余年。

      几大宗族把持着朝堂,皇帝坐在中间,谁赢了听谁的,谁输了就等着被抄家灭族。

      那时候,老百姓种田的种田,做工的做工,卖儿卖女也是常事,没什么稀奇。蓄奴更是正经事,大户人家没有百八十个奴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街市上有奴隶铺子,挂着牌子写:新到南边货。

      后来宗族内斗,死了不少人。皇帝也在那场乱子里没了。

      混乱中,有个叫韩征的人站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有人说他是北边军户出身,有人说他早年当过南洋人的买办。反正他手里有兵,有枪,有钱,有人。

      他把那些族老叫到一起,说要建立新的朝代。

      那些人当然不干。那人也不废话,直接带人剿灭了那些不服的老宗族。

      就这样建立了北靖。

      新朝新气象。

      他开放口岸,鼓励通商,洋人来往随便。国都的街上到处是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电报、电话、电灯、电车,没几年就铺满了全城。舞厅夜夜笙歌,咖啡馆遍地开花,画展、音乐会、西洋歌剧,要什么有什么。

      北靖也迅速发展成一个摩登国家。

      直到北靖四十五年,韩征意外去世。

      按规矩,韩家人该接任总统。可贵族们不干。

      他们说,要是总统也世袭,那和前朝何分别?说什么新朝,不就是换了个皇帝?

      后来,总统贵族选举的规矩就定了下来。

      可谁有本事?

      贵族们各有各的人,选了三十五年,总统要不是失踪就是意外死亡,没一个能把位子坐稳的。

      而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叫秦文涛。

      他是个好人。谁见了都这么说。脾性好,见谁都笑眯眯的,从来不和人红脸。涉及贵族利益的事情,两边都哄着,哄完了就拖,拖不下去了再哄。

      贵族们喜欢他。

      但能让他坐稳这个位置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国府军事委员长,韩之哲。

      韩征的旁支后人,手里攥着北靖大部分军权。

      另一个是军事监院司司长,程履善。

      老牌贵族出身,祖上在前朝就是望族。管的是整个军队的督查、审计、调兵、升将。

      中心人物换血之后,北靖似乎也安分下来。

      而我们的故事,就此展开。

      ……

      “卖报!卖报!溏沽码头仓库惊天爆燃,八具焦尸尸源难辨!仓库总管深夜神秘失踪,疑与司令官Omega夫人私会!卖报卖报——”

      报童的吆喝穿过有轨电车的铃响,钻进街角一家咖啡厅内。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向木门。

      门边,林亨时把短靴随意搭在空座椅上,抖开刚买的热乎报纸,嗤笑一声。

      “死了八个?昨晚摸过去的时候,除了车里那俩蠢货,我可没见着其他活人。”她说着将报纸揉成了一团,"这些报棍子挺会编故事的。"

      宁苏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旋出口红对着小镜补妆。

      "你倒是能沉得住气,"林亨时把-玩着打火机,"那些报社可没少编排你的风-流韵事吧。"

      "咔嗒"一声,口红被合上。

      宁苏抬眸。"我能怎么办?杀了他们吗?"

      "说得好像你没干过这种事。"

      宁苏将口红在指间转了个圈。

      "说正事。"

      林亨时抿了口咖啡刚要开口,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少女出现在眼前。

      "怎么是你?"林亨时挑眉。

      “子谦哥被巡捕拦下了,我先过来。”沈留抚着胸口顺气,迅速调整呼吸,将一张报告放在咖啡桌上。

      “昨晚烧掉的主要是二十公斤吗啡,三十箱麻叶膏,还有些散装烟土。无人伤亡,就是有两个人受了惊吓,现在在医院躺着。”

      林亨时接过报告看了半晌,"啧,数目不对啊。"

      宁苏悠然开口,"其余的,今晚子时,国都码头。"

      "国都码头?又是哪位蠢官枕边透露的消息?"林亨时调侃道。

      宁苏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开口,“你只管把东西准备好。其他的,少打听。”

      "得嘞,脏活累活都归我。"

      林亨时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摸出包香烟,还没打开,就被沈留抢走了。

      沈留将香烟仔细端详:"这烟我在北靖可从未见过,"她目光扫过林亨时的衣领,"是从火场里顺出来的吧?"

      "管得倒宽,"林亨时伸手去抢,"拿过来!"

      沈留往向后退了一步,"某些人整天喊着'烧光这些害人玩意',结果自己倒抽上了?"

      "就这一包!其他都烧干净了!赶紧给我!"

      “任务出现了漏网之鱼,应当销毁!”

      "啧,你找事儿是不是啊。"林亨时说着伸手去抢。

      沈留转身闪到宁苏身后,"这包间总共三个人,你想呛死我们啊?"

      “得得得,你还我,我出去抽!”林亨时起身。

      “够了。”宁苏轻叩桌面,制止喧闹,“赵德安那边什么动静?”

      林亨时瞟了沈留一眼坐了回去:"我盯了好几天了,那狗东西仇家遍地,出门一堆人围着,我跟了三天愣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不过——明儿个晚上温家展会,他会去。”

      "温家画展?"沈留插嘴,"那种场合怎么动手?"

      林亨时瞥了一眼沈留。那少女抱着手臂站着,手里还攥着那盒烟。

      “啧,那温家是什么地界?能让那些喽啰进去?她们那公馆,连巡捕房的人都得在门外候着。”

      说着伸手去够那盒烟,被沈留侧身躲开。她也不恼,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明晚八点,千载难逢。”

      “都回去准备。码头布控不可耽误,改用A-T炸药,注意清场,不要伤及无辜。阿留继续在兽医所盯着,目标人物出现立即行动,还有,”宁苏起身拎起手包,顺手抽走沈留手中的烟盒,"这个充公。"

      “是,宁姐。”沈留应声。

      “哎宁苏——”

      暮色降临,夏日的晚风呼啸着掠过码头。

      温景珩踉跄着扶住门廊的立柱,醉眼朦胧。

      阿月早已等在门外,看她出来,立马上前搀扶。

      "阿珩啊,"海军督办李斯快步追了出来,花白的胡髭一颤一颤。

      "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早知,我让下人给你上瓶米酒。"

      温景珩偏过头,她右侧眉骨有一颗浅褐色的痣,皮肤被酒气蒸的发红。

      “贵府的司机在哪儿啊?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李斯问。

      温景珩看着李斯开合的胡髭,耳朵里却听不清他的话。

      “不…不必麻烦…”

      她嘟囔的声音被几个鱼贯而出的佣人打断。

      佣人们抬着一个大木匣子。

      “明日贵府画展,我恰有公事在身,怕是赶不上捧场了。”李斯搓了搓手,“这些珐琅彩瓷就当贺礼。”

      他凑近压低声音,"都是从北陆运来的好货,北靖市面上绝对见不着。"

      温景珩勉强点头致谢,她现在觉得晕的慌,只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的车停在——”

      “不必麻烦了,叫辆黄包车便好。”

      一听要坐黄包车,李斯哪肯依,转头就逮住个穿制服的卫兵。“小李!你开我的车送温小姐回公馆,路上要是敢颠一下,明儿个就给我滚去刷甲板!"

      在温景珩百般推脱下,老爷车的引擎还是哼哧启动。

      她靠在后座,车窗降下半寸,夜风卷着码头的咸腥味灌进来,吹得发梢乱飞。

      海军督办的府邸挨着国都城码头。

      夜已深,此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拉长树影。

      温景珩被衬衫勒得闷咳,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半阖着眼,提了提中气对阿月说。“《潮汐》画好了,今晚差人给万夫人送过去。”

      前排的阿月闻声:“是,小姐。”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万夫人上午遣人来说,上次那幅《茉莉》的画框,鎏金边角被人磕了个小缺口,正等着您给个说法呢。”她忍不住抱怨。“这万夫人也真是,刚送过去一个时程就巴巴地让人送回来,说什么‘失了贵气’。”

      温景珩在座椅里蜷了蜷身子:“让她……看清楚……边角要是真磕了一块……我定亲自登门赔礼。”

      阿月应了声“是”,车厢里又落回寂静。

      车辆在空旷的街道上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景珩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车身猛地一震。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她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怎么了?!”阿月的惊叫和小李的咒骂声同时响起。

      小李猛踩刹车,老爷车在路面上滑出半尺才停稳,他跳下车检查,"爆胎了!"

      阿月赶忙看向后座的温景珩,“小姐您没事吧!?”

      温景珩困倒在后座,艰难的地摆了摆手。

      确认了温景珩的安全,阿月也急忙跟着下车。

      只见副驾驶侧的轮胎扎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废料,边缘还挂着段麻绳。一看就是码头货箱上掉下来的破烂。

      “这也太倒霉了!”阿月急得拿着手电筒在空荡的街道上晃来晃去,“现在到哪儿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姑娘别慌。”小李还算镇定,拉开后备箱翻出备用胎。“我备着家伙事呢,换起来快得很。”

      他举起扳手,对阿月说。

      “那你快点啊。”阿月急道。

      两人迅速蹲在车边忙活起来、偶尔夹杂两句关于‘螺丝锈死了’的抱怨。

      后座的温景珩被吵得头疼。

      她迷迷糊糊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扶着车门站定。

      码头的夜风刮得脸颊疼,但吹散了些许酒气。

      她回头看了眼二人,又看向前边的国都码头。

      眼前是片开阔地,货船的轮廓藏在夜色中,灯火阑珊的邮轮还在前行,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光轨洒在海面上像发光的绸缎。

      她看得入神,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去。

      不自觉已经走到了码头面上。

      海风扑面而来。

      她刚接手商号不到一个月,现在代表温家出席海军督办的生日宴。宴会上她被灌了不少酒,此刻脸颊红扑扑的,领带紧紧系在颈间,黑色的长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

      温景珩迷蒙地看向远方。

      远处船只的轮廓在酒劲里忽大忽小。

      她习惯性地拿出钢笔,在随身小本上随意勾勒远处的剪影。线条歪歪扭扭,视线也歪歪扭扭。

      “都布置好了,等那艘货轮再靠近些。”林亨时笑道,“看来明日的头条应该不是你。”

      宁苏轻靠在铁桩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青烟袅袅。

      “给我分一半!独吞,你可真不厚道。”

      “脏物已经被我烧了。”宁苏吐-出一口烟雾。

      林亨时讽刺道:“我以为你跟我是一种人,拎得这么清,不像是你。”她接过宁苏递来的烟,点燃。

      "阿月...轮胎修好了?"一个含糊的声音突然插-入。

      温景珩摇摇晃晃地站在码头边缘,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阴影里的两人同时噤声。

      温景珩试图站稳,手中的钢笔却滑落,滚进一旁铁桩的缝隙里。她晃了晃,膝盖一软就往地上倒,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二人有些意外。

      宁苏将烟按灭,声音压低。“你先去点火。”

      林亨时也将烟掐灭,“我-艹,不是清场了吗?”她咒骂着,身影在货箱后闪了闪,没了踪迹。

      “修好了…我们走…”地上的醉鬼还在嘟囔。

      宁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地上的人,安详地躺着,微微喘着气,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被人杀了丢到海里都不知道。

      她俯身捡起卡在铁桩缝隙里的钢笔。

      笔身用西洋文刻着“W E N”。

      她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冷笑。

      看来计划提前了,温小姐。

      她打量着地上的人,陷入一段回忆。

      -

      “温家二小姐,你要获取她的信任,但切不可杀了她。”

      “不杀人?很难。获取某人的信任,我更没有那样的耐心。”

      “这是最后的步骤了,宁小姐。交易一旦完成,我自会兑现承诺,让这个女娃醒来的。”

      宁苏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孩,语气没有起伏:“照顾好她。”

      “合作愉快。”

      -

      宁苏回忆着,地上的人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酒气。

      “唔……”温景珩靠在对方的肩上,身体的支撑感让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对方颈肩散发的白茶香似乎驱散了些酒精带来的不适。

      于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宁苏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她,却因反作用力没站稳。

      温景珩倒下时下意识伸手一拉,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水泥地上。

      “唔!”后背撞击地面的钝痛让温景珩的酒意醒了大半。她迷蒙睁开眼,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月落寒潭,干净淡漠。

      像,月光?

      没等温景珩看仔细,对方已经迅速起身。

      而自己后颈的抑制贴不知何时被蹭破了,山苍子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她慌忙想去捂,却扯到胳膊上擦破的伤口。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阿月焦急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宁苏皱着眉看了眼呆坐在地上的温景珩,转身快步离开。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海风中翻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温景珩瘫坐在地上,后背隐隐作痛。她摸了摸破皮的地方,指尖沾到一点血珠。

      “小姐!”阿月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您没事吧?”

      温景珩摇了摇脑袋。

      “您怎么坐在地上?”阿月跑过来扶她,看见她胳膊肘的血迹时倒吸一口凉气,“您受伤了!”

      温景珩迷迷糊糊的,起身的时候脚步还有点虚浮。

      “车修好了?”

      “修好了。”阿月扶着她往码头外走,“天哪,您是摔了吗?手肘怎么会破了?刚才发现您不见了,喊您半天都不应。要是您出了意外,我怎么跟飞文管家交代,怎么跟夫人交代……”

      温景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醉酒吹风确实有点头痛。

      “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回去吧小姐。”

      “嗯。”温景珩说。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向宁苏消失的方向。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白茶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落寒潭醉酒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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