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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失重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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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失重的自由
分手后的第三天,陆星垂做了一件她大学四年从未做过的事。
她逃课了。
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因为有急事,仅仅是因为那天南江的阳光太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召唤。
她没有去上林宴辞最看重的西方文学史,而是背着那个用了很久的帆布包,坐上了开往江边的公交车。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积压在胸口多日的那股沉闷。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被迫穿着一双并不合脚的水晶鞋,在华丽的宫殿里跳着标准的华尔兹。她必须时刻注意仪态,必须迎合舞伴的节奏,必须对着周围艳羡的目光微笑。
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脚后跟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而现在,她终于把鞋脱了。
赤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虽然有些硌脚,甚至有些狼狈,但那种真实的触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由。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终点站。
陆星垂跳下车,沿着江堤慢慢走着。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找了一处没人的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薯片,“咔嚓”一声咬碎,那种粗暴的、毫无美感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是以前,在林宴辞面前,她是绝不会这样吃东西的。他会温柔地递来纸巾,提醒她注意形象,说女孩子要细嚼慢咽。那时候她觉得那是教养,是体贴,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够完美,辜负了他的期待。
“真难吃。”
她嚼着那块有些受潮的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面大多是和林宴辞的照片,每一张都构图完美,光影柔和,她笑得得体,他温润如玉,像是一对标准的璧人。
陆星垂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按下。
她没有删掉那些照片,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旧时光】。
这就够了。
承认那段感情存在过,承认它是一段经历,但不再让它占据现在的内存。这就够了。
她关掉手机,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心里那块原本被林宴辞填满的、沉甸甸的空缺,此刻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相反,那里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阳光照了进来,虽然空荡荡的,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想起了谢野阔。
想起了他在机房里,因为写出一段满意的代码而兴奋地转圈;想起了他笨拙地把草莓软糖塞给她,眼神却飘向别处;想起了他在火车站,红着脸说“新年快乐”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和林宴辞在一起,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她必须时刻紧绷神经,扮演好“林宴辞的女朋友”这个角色。
而想起谢野阔,却像是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虽然画面有些斑驳,情节也不够跌宕起伏,但那种温暖和熨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谢野阔。”
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没有了之前的愧疚和慌乱,也没有了那种患得患失的焦灼。
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
就像是一杯放凉了的苦咖啡,虽然凉了,虽然苦了,但那种醇厚的香气,却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对不起。”
她对着江风轻声说道,“也谢谢你。”
对不起,曾经利用你的喜欢来逃避我的懦弱。
谢谢你,曾经那样真诚地喜欢过我。
江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陆星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她没有回头看,而是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给林宴辞发消息,也没有接他打来的电话。
她只是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往云南的火车票。
那是她一直想去,却因为林宴辞不喜欢长途旅行而搁置的计划。
“星垂,你真的想好了吗?”
出发前,室友小心翼翼地问她,“林学长那边……”
“想好了。”
陆星垂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合上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像是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明知道磨脚,却因为鞋子漂亮,硬撑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室友,笑得眉眼弯弯,“现在我不想硬撑了。我要把鞋脱了,哪怕光脚走路,也要走自己的路。”
火车是在傍晚出发的。
陆星垂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远处的天边烧着一片绚烂的晚霞,像是在为她送行。
手机又响了,是林宴辞。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接听,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名字,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心里那块最后的石头,也落地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检票口。
脚步轻快,没有一丝留恋。
她知道,这一趟列车,没有林宴辞,也没有谢野阔。
只有她自己。
去往未知的远方,去寻找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人生坐标。
这种失重的感觉,虽然有些眩晕,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自由。
就像是终于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虽然不知道会飘向哪里,但至少,她是自由的。
“再见了,南江。”
“再见了,林宴辞。”
“再见了,那个患得患失的陆星垂。”
她低声呢喃着,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虽然孤单,却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