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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错位的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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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错位的拼图
南江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气温骤升,连晚风里都带着一股燥热。
陆星垂和林宴辞的“模范情侣”生活,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会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发来早安信息,会在课间给她送来切好的水果,会在周末陪她去听那些她其实并不感兴趣的古典音乐会。
一切都完美得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程序。
可越是完美,陆星垂心里的那股违和感就越强烈。
那天在美术馆,看到那幅名为《Heartbreak》的画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撕裂感,那种压抑的痛楚,不是林宴辞口中“被病毒感染的程序”,而是她和谢野阔之间,那些真实存在过、却无法被量化的情感。
她开始失眠。
梦里全是谢野阔。
梦见他在机房里,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背影孤寂而专注;梦见他在火车站,红着脸递给她车票,眼神里满是不舍;梦见他在波士顿的雪夜里,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雪,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删除。
“星垂,这件衣服好看吗?”
林宴辞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们正在商场的男装区,林宴辞手里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那是他惯常的风格,温润,儒雅,挑不出一丝错处。
“好看。”
陆星垂机械地点头,眼神却有些游离。
“那就这件吧。”
林宴辞笑着对导购员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她,“星垂,你怎么了?最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陆星垂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回去吧。”
林宴辞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去我家,我给你煮汤喝。”
陆星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里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和谢野阔的手不一样。
谢野阔的手,修长,微凉,指尖总是带着键盘的触感。
那种触感,像是电流,能顺着指尖,一直麻到心里。
“宴辞哥。”
她突然开口。
“嗯?”
林宴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
陆星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叮——”
林宴辞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星垂,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今晚的电影看不成了。”
“没事。”
陆星垂摇摇头,“你去忙吧。”
“那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
陆星垂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
林宴辞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回去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
看着林宴辞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星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商场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真空里,周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
那种感觉,就像是拼图拼错了位置。
每一块都严丝合缝,看起来完美无缺,可拼出来的图案,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种带着棱角的、不完美的、甚至有些刺痛的触感。
而不是这种温吞的、安全的、毫无波澜的温暖。
“小姐,这件衣服还要吗?”
导购员的声音传来。
陆星垂看着挂在架子上的那件米色针织衫,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不要了。”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出了商场。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闷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后门的那条老街。
街角的奶茶店还在。
她走过去,点了一杯热美式。
“少糖,加布丁。”
店员熟练地报出她的喜好。
“不。”
陆星垂摇摇头,“纯黑,不加糖。”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嘞,一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
等待咖啡的时候,陆星垂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是,她的心里,却像是下着一场冰冷的雨。
咖啡做好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苦得她皱起了眉头。
这才是谢野阔的味道。
苦涩,难喝,却又让人上瘾。
她捧着那杯滚烫的咖啡,站在阳光下,眼泪再次决堤。
原来,所谓的“撞南墙”,并不是墙倒了就能看到海阔天空。
而是墙倒了,砸在身上,疼得喘不过气来。
而那个曾经站在墙外,默默守候的人,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谢野阔……”
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宴辞打来的。
“星垂,你在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我处理完事情了,去学校找你,他们说你没回去。”
“我在……老街。”
陆星争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等着,我马上来接你。”
电话被挂断。
不到十分钟,林宴辞的车就停在了街口。
他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跑这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担心死了。”
“宴辞哥。”
陆星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
林宴辞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
陆星垂摇摇头,挣脱他的手,“是我自己想哭。”
“星垂,你今天很不对劲。”
林宴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
陆星垂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宴辞哥,我们……谈谈吧。”
林宴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车上说。”
他拉着她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十足。
林宴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谈什么?”
“宴辞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合适?”
陆星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宴辞的心上。
“不合适?”
林宴辞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不合适。”
陆星垂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飘忽,“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好得让我觉得,我欠了你太多,还不起。”
“星垂,你在说什么?”
林宴辞的声音有些颤抖,“爱是不用还的。星垂,爱是我想给你,所以我给了。你只需要拿着,就好。”
“可我拿不动了。”
陆星垂转过头,看着他,“宴辞哥,你给我的,是我想像中的爱情。安稳,妥帖,没有波澜。可是,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
林宴辞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你想要什么?谢野阔那样的?整天泡在机房里,敲着谁也看不懂的代码?还是像他那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连个告别都没有?”
“我不知道。”
陆星垂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拼图,拼错了位置。每一块都严丝合缝,看起来完美无缺,可拼出来的图案,却不是我想要的。”
“星垂……”
林宴辞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别。”
陆星垂躲开了他的拥抱,“宴辞哥,我们……分手吧。”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的风吹着,呼呼作响。
许久,林宴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因为谢野阔,对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是因为他还活着,还在MIT,还在写他的代码,对不对?只要你心里还有他,你就永远不会真正属于我。”
“或许吧。”
陆星垂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累。和你在一起,很累。因为我要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我想要的,这是我选的路。可是,我的心却不听使唤。”
“星垂,别这样。”
林宴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们两家父母都见过了,他们都支持我们。你现在说不合适,说分手,你让我怎么办?让父母们怎么办?”
“那是我们的问题。”
陆星垂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和父母无关。宴辞哥,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真正欣赏你的温柔,能真正回应你的深情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还装着别人,却假装和你幸福的人。”
“星垂,你这是在逃避。”
林宴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所以你选择逃避。你以为和我分手,你就能去找谢野阔了吗?他现在在波士顿,他在做他的‘Horizon’项目,他根本不在乎你了!”
“那也是我的事。”
陆星垂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星垂!”
林宴辞追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走。星垂,我们再试试,好不好?以前是我太急了,我给你时间,我让你慢慢接受我,好不好?”
“宴辞哥。”
陆星垂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别勉强自己了。你也不快乐,不是吗?你每天都在演一个完美的男朋友,每天都在担心我会不会想起谢野阔。你也很累,不是吗?”
林宴辞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放手吧。”
陆星垂掰开他的手指,“我们都放手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星垂!”
林宴辞在身后喊道,“你会后悔的!”
陆星垂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或许吧。”
她低声呢喃着,“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夜色渐深,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决绝。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南墙,已经倒了。
至于墙后面是什么,是万丈深渊,还是海阔天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往前走了。
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要自己跳下去。
至少,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谢野阔……”
她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对不起。”
“这一次,我好像又搞砸了。”
可是,至少,她开始面对自己的心了。
这就够了。
至少,她不再逃避了。
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着前方走去。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要自己走下去。
因为她是陆星垂。
是那个撞了南墙,也要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陆星垂。
“再见了,宴辞哥。”
“再见了,我的过去。”
她低声呢喃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林宴辞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陆星垂……”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你逃不掉的。”
“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里。
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恋情,画上一个仓促的句号。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