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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黑风岭伏击 浓雾像乳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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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像乳白色的潮水,吞没了山岭、树木、道路。沈微婉与萧珩策马冲进黑风岭时,能见度已不足十步。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在雾气中变得沉闷而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裹在了一层湿冷的棉絮里。
“方向不对。”萧珩勒住马,眉头紧锁。他左臂的箭伤已经简单包扎,但鲜血仍在渗出,在灰布衣衫上洇开暗红的印记。“我们应该往东进林子,不是向北。”
沈微婉环顾四周。雾气太浓,连树影都只是模糊的轮廓。他们在驿站后门冲出时太过匆忙,又在林中绕行躲避追兵,不知不觉竟偏离了方向。
“先找路出去。”她低声道,“这雾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北境的雾通常清冷干燥,但眼前的雾气却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呼吸间能尝到淡淡的甜腥味——像是混合了草药与血腥的气息。
两人继续前行。马匹的步伐越来越慢,马蹄不时打滑,显然脚下的路正在变陡。雾气中开始出现嶙峋怪石的影子,像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停。”萧珩突然抬手。
几乎同时,沈微婉也听到了——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很多人的呼吸声。
“中计了。”萧珩咬牙,右手已按在腰间弯刀上,“这是黑风岭隘口。我们被引过来了。”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数十支弩箭同时射出,撕裂浓雾,带着死亡的尖啸扑面而来!
“下马!”萧珩暴喝,一把将沈微婉从马背上拽下,护着她扑向最近的一块巨石。
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石面上,发出“夺夺夺”的闷响。一匹马嘶鸣倒地,另一匹受惊狂奔,消失在浓雾中。
萧珩背靠巨石,弯刀出鞘。刀身狭长弯曲,在雾气中泛着冷铁的光泽。他左手将沈微婉完全护在身后,右腕翻转,刀光如匹练般扫出,精准地格开两支射向头部的箭矢。
但箭太多了。
一支弩箭擦着他护住沈微婉的左臂飞过,撕裂衣袖,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浸透布料,滴落在碎石上。
沈微婉瞳孔骤缩。她从怀中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鹿皮囊——里面分格装着七种致命毒粉。手指快速探入其中一格,挖出一小撮暗灰色的粉末。
“化骨粉”。遇金属即蚀,遇血肉即融。
她扬手将粉末撒向空中。
粉末细如尘烟,在浓雾中几乎看不见。但下一刻——
“嗤嗤嗤!”
射来的箭矢在触及粉末的瞬间,箭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融化!铁水滴落,在石面上灼出一个个小坑。失去箭头的箭杆变得毫无威胁,纷纷偏斜落地。
前排暗卫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箭雨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沈微婉左手一翻,指间已夹住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淬着“软筋散”的浓缩液,中者不会死,但会瞬间失去对下肢的控制。
她手腕轻抖。
三枚银针破雾而出,精准地刺入三名暗卫的膝盖。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三名暗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弩机脱手。
但这只是开始。
沈微婉动作不停,右手又捏出五枚毒针。这一次,针尖是暗蓝色的——“蓝吻”,见血封喉。
五道幽蓝的光在雾气中闪过。
五名暗卫捂着喉咙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箭雨彻底停了。
雾气中传来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后撤的声响。显然,暗卫们被这诡异的毒术震慑住了。
萧珩趁机喘了口气,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他侧头看了沈微婉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是惊异,是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位公主的毒术,比传闻中更可怕。
“公主好手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暗卫向两侧分开,一道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他穿着与普通暗卫不同的玄色铁甲,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
沈墨麾下暗卫统领,鬼面。
“可惜,”鬼面继续道,“毒术再高明,今日也走不出黑风岭。”
他一挥手。
剩下的暗卫不再使用弩箭,而是抽出腰间长刀,从四面八方向巨石包围过来。刀锋在雾气中闪着寒光,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萧珩将沈微婉完全护在身后,弯刀横在胸前,准备做最后的死战。
就在此时——
“嘶律律——!”
马嘶声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破浓雾,马蹄踏碎碎石,直冲暗卫阵列!
是萧玦!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至少有七八道刀痕,但手中的长剑依然雪亮。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剑光如惊雷般横扫!
“噗!噗!”
两名暗卫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萧玦落地后毫不停顿,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一名暗卫的咽喉或心脏。他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沙场淬炼出的简洁与致命。
不过五息,已有六名暗卫倒下。
萧珩见状精神大振,弯刀挥出,与兄长并肩作战。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将沈微婉护在中间,刀光剑影交织成一道死亡的屏障。
鬼面脸色阴沉。他显然没料到萧玦能突破驿站的重围,更没料到这对兄弟联手竟如此难缠。
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原本五十人的伏击队伍,此刻已折损近半。
鬼面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弹丸,狠狠砸在地上。
“砰!”
浓烈的黑烟瞬间爆开!
这烟雾比山雾更浓,更刺鼻,带着一股辛辣的硫磺味,迅速笼罩了整个隘口。沈微婉急忙捂住口鼻,但眼睛已被刺激得流泪不止。
黑烟持续了约莫十息,才开始慢慢消散。
待视线重新清晰时——
鬼面与剩余的暗卫已不见踪影。
地上只留下十几具尸体,以及散落的兵器、弩箭。而在隘口中央的石地上,一枚令牌静静躺在血泊中。
玄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墨”字。
沈微婉走上前,弯腰拾起令牌。
入手冰冷沉重,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被人握在手中摩挲。令牌背面是缠绕的蟒纹——与之前在父皇枕边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让沈微婉动作一顿的,是令牌表面沾染的一丝血迹。
不是鲜红色。
而是诡异的漆黑色。
像墨,又像某种凝固的毒液,在玄铁表面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在晨光初现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沈微婉下意识用指尖抹了一下。
刺骨的冰凉瞬间从指尖窜上!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指尖触到了万年玄冰。她低头看去——
指尖已经被那黑色血迹染黑。
而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向手掌蔓延。像有生命一般,沿着皮肤下的血管纹路,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上爬升。
不过三息,她的半个手掌都已变成诡异的漆黑色。
不痛,不痒。
只有那种刺骨的冰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渗入血脉深处的诡异感觉。
“公主!”萧珩惊呼,想要上前。
“别碰!”沈微婉厉声喝止。
她抬起那只正在变黑的手,在晨光下仔细端详。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腕,速度虽有所减缓,但仍在持续。
萧玦大步走来,看到她的手,脸色骤变:“这是什么?”
沈微婉没有回答。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解毒丸吞下,又取出另一种淡绿色的药膏,快速涂抹在变黑的手腕上。
药膏触肤即化,但黑色蔓延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并未停止。
沈微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毒……她没见过。
母妃留下的所有手札里,从未记载过这种触碰即染、蔓延如此迅速的黑色毒素。
晨光终于完全刺破雾气,照亮黑风岭隘口。
地上那枚“墨”字令牌,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沈微婉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已彻底变成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