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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毒血侵体 晨光稀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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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稀薄,破败的山神庙隐在黑风岭山脚的枯树林里。庙门只剩半扇,在晨风中吱呀作响。屋顶漏了数个窟窿,漏下的雨水在积灰的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洼。残破的香案上,泥塑神像早已面目模糊,蛛网在梁柱间层层缠绕。
沈微婉被萧玦扶进庙中时,右手已经全黑了。
从指尖到手腕,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黑色泽,像是被浓墨浸透。黑色还在缓慢而固执地向上蔓延,此刻已越过手腕,向小臂延伸。更可怕的是,她的手腕开始浮肿,皮肤绷得发亮,隐约能看见皮下血管扭曲凸起的形状。
“坐下。”萧玦的声音紧绷,扶她在香案旁坐下。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他一脚踢开散落的碎瓦,扯下自己内衫的下摆。
“忍着点。”他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但沈微婉仍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从接触处传来,仿佛握着的不是人的肢体,而是一块正在融化的玄冰。
布条缠绕上去。
下一秒——
“嗤!”
轻响声中,布条与黑色皮肤接触的地方,竟冒起淡淡的青烟!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变脆、碎裂,像被强酸侵蚀过一般,化为黑色的碎屑飘落。
萧玦猛地松手,脸色难看。
“没用。”沈微婉的声音很轻,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然冷静——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黑的手,仿佛在看别人的肢体。
“这毒……会腐蚀接触物。”她艰难地说,“布、皮、甚至……金属。只能暂时阻隔,不能……”
话音未落,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甜腥味。
“公主!”萧珩急得团团转,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完全顾不上,“我去找草药!这山里一定有——”
“没用的。”沈微婉从怀中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毒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母妃留下的遗物。她用尚且正常的左手快速翻页,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南疆奇毒……非草木可解……”她喃喃念着其中一页的注脚,目光扫过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黑水’,触之即染,遇活物则蚀,七日入心脉则毙……解方……”
她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
还是空白。
母妃的手札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到这里时被迫中断,或是……不愿再写下去。
沈微婉的手无力垂下,毒经“啪”地掉在积灰的地面上。
庙外的天色更亮了些,晨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她漆黑的手臂上,那黑色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萧玦蹲下身,捡起毒经,快速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将书合上,沉默了片刻。
“我去南疆。”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找制毒的人,逼他交出解药。”
“来不及。”沈微婉摇头,呼吸更急促了,“七日……从这里到南疆,最快也要十天。而且……”
她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沈墨既然用这种毒,就不会留下活口让制毒者被找到。
破庙里陷入死寂。
只有晨风穿过破门的呜咽,以及远处林间鸟雀稀疏的鸣叫。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庙门外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行脚僧站在晨光里。他约莫六十许年纪,面容清瘦,眉毛和胡须都已花白,背上背着个破旧的褡裢,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僧袍下摆沾满泥点,显然走了很长的路。
老僧踏进破庙,目光落在沈微婉漆黑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女施主中了‘蚀心墨’。”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此毒出自南疆巫蛊一脉,以七种毒虫血混合玄铁淬炼而成,触之即染,七日蚀心。”
萧玦瞬间挡在沈微婉身前,手按剑柄:“大师是何人?”
老僧没有回答,只是从褡裢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瓶。瓶子很旧,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瓶口用黄泥封着。他揭开泥封,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
药膏质地黏稠,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香——像是混合了檀香、薄荷与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
“此药可暂压毒性七日。”老僧将陶瓶递给萧玦,“涂抹在毒血蔓延处,每日一次。”
萧玦迟疑了一瞬,但看到沈微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是接过了陶瓶。
他挖出一小块药膏,小心地涂抹在沈微婉漆黑的手腕上。
奇迹发生了。
药膏触及黑色皮肤的瞬间,那蠕动般的黑色竟像活物遇到天敌般,迅速回缩!黑色从手腕退向手掌,从手掌退向手指,最后聚集在指尖,凝成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血,“啪嗒”滴落在地。
黑血落地之处,积灰的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坑洞,冒出淡淡的青烟。
而沈微婉的手臂——从指尖到手腕——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灼伤过。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多谢大师!”萧珩喜出望外,就要跪下行礼。
老僧却侧身避开了。
“此药只能暂压七日。”他重复道,目光从沈微婉脸上扫过,又看向萧玦,“七日之内,需得‘冰魄珠’入药,方可拔除根毒。否则,七日一过,毒发更烈,神仙难救。”
冰魄珠。
又是冰魄珠。
沈微婉挣扎着坐直身体:“大师……怎知冰魄珠能解此毒?”
老僧沉默了片刻。
晨光更亮了,透过破窗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莫测高深。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他缓缓道,“至寒克至热,至正克至邪。‘蚀心墨’性极热极邪,需天地至寒至正之物方可化解。冰魄珠……是其一。”
他顿了顿,又道:“但取珠之路,险阻重重。蛮族祭祀在即,圣山守卫森严。而沈墨的暗卫……已在路上。”
说完,他单手施了一礼,转身走出破庙。
“大师留步!”萧玦追出庙门。
但门外晨雾茫茫,哪里还有老僧的身影?只有远处林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竹杖点地的声响,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萧玦站在庙门外,望着老僧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哥?”萧珩跟出来,“怎么了?”
萧玦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僧人的步法……很特别。脚尖先着地,脚跟虚悬,每一步都踏在落叶间隙,几乎无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三年前,我在北境遭蛮族围困,重伤濒死时,有个神秘人出现,用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了我。那人离开时……就是这样的步法。”
萧珩脸色微变:“你是说……”
“我不知道。”萧玦摇头,“但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两人回到庙内。
沈微婉靠坐在香案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药膏已经渗入皮肤,只在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黄色痕迹。但那痕迹的形状……
她举起手腕,对着漏下的晨光仔细端详。
淡黄色的药膏痕迹,在皮肤上勾勒出一个奇特的图案:外层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内里是层层叠叠的、如同冰晶般的纹路,中心处有一点微微的凹陷。
这图案,她在母妃的手札里见过。
在记载“冰魄珠”的那一页,手绘的插图旁边,就有这样一个图案的简笔。母妃在旁边标注:珠纹天成,寒魄之印。
冰魄珠的表面,天然生有这样的纹路。
而现在,这纹路印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微婉缓缓放下手臂,抬头看向破庙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七日。
她只有七日时间。
而冰魄珠,还在千里之外的蛮族圣山。
晨风更急了,吹得破庙的门窗哐当作响,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