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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蛮族边界 正午时分, ...

  •   正午时分,烈日灼烤着北境的荒原。黑风岭山脚的泥泞在高温下迅速板结龟裂,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远处的山脉在热霾中扭曲变形,像熔铸失败的铁器。
      三人策马抵达蛮族边界时,哨卡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唯一通行的峡谷隘口。
      哨卡由整根整根的圆木搭建而成,高逾三丈,顶端插着狼首图腾的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木墙外挖有深沟,沟底插满削尖的木桩。墙头上,蛮族士兵赤裸上身,皮肤晒成古铜色,手持沉重的狼牙棒或长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官道。
      哨卡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往返贸易的商队,驮马背上满载毛皮、药材和盐块。蛮族士兵挨个盘查,动作粗鲁,不时将货物掀翻在地检查夹层。
      萧玦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制令牌。令牌呈暗黄色,刻着扭曲的蛮族文字和狼头图案——这是他们从将军府带来的、多年前从蛮族商队缴获的通行令,理论上可以伪装成与蛮族有贸易往来的边商。
      “跟紧我。”他低声说,策马上前。
      排到哨卡前时,一名蛮族士兵横起长矛拦住去路。士兵脸上涂着赭红色的战纹,从眉心到下巴斜贯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盯着萧玦手中的令牌看了几眼,又抬眼打量三人。
      “商队?”士兵用生硬的中原官话问,口音粗重。
      “药材。”萧玦点头,指了指沈微婉马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包袱——里面确实装着一些普通药材作为掩护。
      士兵伸手要令牌。
      萧玦递过去。
      就在令牌交到士兵手中的瞬间——
      “等等。”
      一个低沉如闷雷的声音从哨卡上方传来。
      木墙的望台上,一个身形格外魁梧的蛮族将领站起身。他披着厚重的黑熊皮,裸露的胸膛上布满交错的伤疤,左耳缺了半边,脸上涂着比普通士兵更复杂的蓝黑战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目光如刀。
      守将巴图尔。蛮族边界三大守将之一,以冷酷和敏锐著称。
      巴图尔从望台跃下,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他大步走来,从士兵手中夺过令牌,凑到眼前细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微婉能感觉到身后萧珩肌肉的绷紧,能看见萧玦握缰绳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烈日晒得她手腕上那个冰魄珠印记隐隐发烫——药效只剩下六天了。
      巴图尔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森然的冷意。
      “这令牌,”他用流利得惊人的中原官话说,“是‘灰狼部落’七年前的制式。灰狼部落……三年前就叛变被剿灭了。所有流通的令牌,全数收回销毁。”
      他将令牌在掌心掂了掂:“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死人身上?”
      话音刚落,周围的蛮族士兵瞬间合围!长矛和狼牙棒指向三人,刀刃在烈日下反射刺目的白光。
      “拿下!”巴图尔厉喝。
      “慢着!”
      沈微婉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划开一道裂隙。
      她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手腕的印记灼痛加剧,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她走到巴图尔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蛮族礼仪——右手抚胸,左手背在身后。这是母妃手札里记载的、蛮族对待医者的礼节。
      巴图尔眯起眼。
      “将军明鉴。”沈微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并非商队,也无意欺瞒。我乃大启毒医传人,此行前来蛮族,是为了一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听闻贵部首领忽尔扎大汗身中奇毒,久治不愈,日夜受蚀骨之痛。特来相助。”
      巴图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忽尔扎大汗中毒之事,在蛮族内部是最高机密。知晓此事的除了几位核心将领和巫医,外人绝无可能得知。而“蚀骨之痛”四个字……正是大汗毒发时的症状。
      “你如何得知?”巴图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杀意。
      “医者望闻问切,自有门道。”沈微婉面不改色,“我观将军眼下泛青,眉心隐有黑气,近日是否常伴大汗左右?此毒可经气息传染,虽不至致命,但会致人失眠多梦,精神不济。”
      巴图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确实连续七夜无法安眠,每夜都会梦到血淋淋的战场。巫医说这是杀气侵体,让他多喝马奶酒驱邪。
      “若我能解大汗之毒,”沈微婉继续道,“愿以十车珍贵药材作为谢礼。若不能——”她坦然道,“将军可随时取我性命。”
      烈日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巴图尔死死盯着沈微婉,又扫过她身后的萧玦和萧珩。许久,他冷哼一声:“好一个毒医。若你是刺客——”
      “将军可令我等卸下兵刃,缚手前往。”萧玦忽然开口,翻身下马,将腰间长剑解下,扔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萧珩愣了愣,也照做了。
      巴图尔盯着地上两把剑,又看了看沈微婉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本就没带兵器。终于,他挥了挥手:“绑了!押往王城!若敢耍花样——”
      他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寒芒:“就地斩首!”
      粗粝的麻绳捆住三人的手腕,绳结打得死紧。蛮族士兵推搡着他们穿过哨卡,进入蛮族领地。
      一过边界,气氛陡然不同。
      官道两旁不再是荒原,而是大片枯黄的草场和稀疏的树林。但沿途所见的蛮族牧民皆神色凝重,孩童不敢嬉闹,妇女匆忙收拢羊群。每隔三五里就有士兵巡逻,马队扬起的尘土几乎不曾落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信使——穿着轻甲的快马不断从王城方向奔出,向各个方向驰去。每个信使都脸色紧绷,马匹浑身大汗,显然在传递紧急军情。
      “不太对劲。”萧珩用中原话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蛮族内部……好像出事了。”
      沈微婉没有说话。她手腕上的印记灼痛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她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蛮族王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建在山崖上的城池,城墙由巨大的黑石垒成,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城头旌旗密布,但仔细看会发现,许多旗帜是半降的。
      王城越来越近。
      城门口,景象让三人都心中一凛。
      至少两百名蛮族士兵在城门内外列队,手持长矛、弯刀和巨斧,神情肃杀。城门只开了半扇,进出的人员皆需接受严格盘查,连运送粮草的车队都被卸货细查。
      “大汗病重,各部蠢蠢欲动。”巴图尔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王城已经戒严七天了。你们最好真有本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三人被押着穿过厚重的城门。门洞内阴暗潮湿,石壁上挂着永不熄灭的火把,火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走出门洞的瞬间,刺目的阳光再次倾泻而下。
      沈微婉眯起眼,适应光线。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望向王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大汗的议事厅,建在山崖最高处,俯瞰全城。
      议事厅外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竹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城门处的人流,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沈微婉的脚步顿住了。
      尽管隔着很远的距离,尽管那人几乎完全被斗篷遮盖——
      但那身形,那姿态,那根竹杖。
      与三天前在黑风岭破庙中出现的行脚僧,一模一样。
      不。
      沈微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更准确地说——与一个月前,她在御花园假山密室里见到的那位鬼医,一模一样。
      鬼医在这里。
      在蛮族王城的高台上,俯视着他们被押入城中。
      烈日灼烤着石质地面,热气蒸腾而上。
      但沈微婉感到一股寒意,从手腕的印记处,一丝丝渗入血脉,直抵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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