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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侯爷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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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位于皇城西侧,远离宫廷的繁华,更像一座森严的堡垒。沈微婉跟着萧十一穿过三重门禁,每过一道门,守卫的士兵便无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铁器、皮革与松木混合的气味,与宫中熏香旖旎的气息截然不同。
书房在府邸最深处,临水而建。推门而入时,夕阳正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满室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萧玦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没有穿甲胄,而是一身墨蓝常服,腰间束着深色革带,身形挺拔如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手中正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公主来了。”他声音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沈微婉停在书房中央。这里陈设简朴,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兵法典籍与各地舆图。东侧墙边立着剑架,上面陈列着七八柄形制各异的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西窗下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一旁还散落着几封未拆的信函。
“侯爷说,有冰魄珠的线索?”沈微婉开门见山。
萧玦将地图铺在书桌上,手指点向北方一片用朱砂标注的区域:“蛮族圣山,祭坛在此。三日后是蛮族十年一度的狼神祭祀,全族皆会聚集山脚,祭坛守卫最松。我可以带你潜入。”
沈微婉走近书桌,俯身细看地图。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北境地形图,山脉、河流、部落营地、巡逻路线皆以不同颜色细致标注,显然是多年积累所得。她的目光落在“圣山祭坛”四个小字上,又抬起眼看向萧玦。
“侯爷为何要帮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与父皇之间……似乎藏着秘密。”
萧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东侧书架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一个紫檀木锦盒。锦盒不大,表面包浆温润,显然常被摩挲。他打开盒盖,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双鱼衔珠,边缘有不规则的缺口。
与沈微婉怀中那枚,与沈墨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沈微婉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玦将玉佩放在地图旁,与沈微婉从怀中取出的那半块并置。两块玉佩缺口相对,严丝合缝,拼合成完整的一块。而在拼合处的内侧,那两个“谋逆”小字旁,还有一行更细的刻字,需得凑近才能看清: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赠婉容、婉玉姊妹。”
婉容是容妃的闺名。
而婉玉——
“这是我母亲,萧玉娘。”萧玦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与你母妃容妃,本是江南苏家的表姊妹,同年入宫,一为妃,一为宫女。入宫前,苏家老夫人将这对玉佩一分为二,赠予她们,愿她们在深宫中相互扶持。”
夕阳的光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将玉佩染成温暖的橘红。
“但她们入宫不到三年,便先后‘病逝’。”萧玦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容妃娘娘死于蚀骨散,我母亲……死于一场‘意外’落水。那时我七岁,弟弟六岁。”
沈微婉怔怔地看着那对玉佩,又抬头看向萧玦:“你早就知道真相?”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萧玦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沓信函,最上面一封已经泛黄,“三年前先帝驾崩,我奉命回京奔丧,在父亲旧部的帮助下,开始暗中调查。先帝、容妃娘娘、我母亲——他们的死,背后都是同一只手。”
“沈墨。”
“不止。”萧玦展开其中一封信,“还有前朝余孽。蚀骨散出自南疆,但炼制之法早已失传。三年前重现宫廷,是因为有人与前朝旧部勾结,从南疆遗迹中找到了古方。”
他将信纸推到沈微婉面前。上面是潦草的字迹,记录着几次秘密交易的时间、地点与货物名称,其中一行写着:“永安元年三月,南疆来人,携‘蚀骨’配方,交予‘墨公子’。”
墨公子。沈墨。
沈微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你帮我取冰魄珠,不仅是为了解毒?”
“冰魄珠是唯一能彻底拔除蚀骨散毒根的东西。”萧玦点头,“但它还有另一个秘密——珠内藏有前朝皇陵的地图碎片。传说前朝覆灭时,末代皇帝将国库半数宝藏藏入皇陵,而开启皇陵的钥匙,正是四颗分别藏于四境的圣珠:冰魄、火精、风眼、土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沈墨与余孽勾结,不仅想谋夺皇位,还想得到前朝宝藏,以充军资,彻底掌控天下。他觊觎冰魄珠已久,只是一直无法突破蛮族守卫。如今皇帝中毒,你急需冰魄珠解毒——这是引蛇出洞的最好机会。”
沈微婉沉默了片刻。夕阳已经沉到窗沿以下,书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萧玦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告诉我这些,”她缓缓开口,“不怕我转头告诉父皇?毕竟,你隐瞒了这么多年,父皇若知,定会疑你。”
萧玦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沈微婉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很淡,却莫名有种释然的意味。
“公主若想告诉陛下,昨夜在寝殿便该说了。”他说,“但你选择了沉默。因为你也知道,这宫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陛下——都不完全可信。”
沈微婉没有否认。
“我帮你取冰魄珠,”萧玦收起笑容,神情重新变得冷峻,“一是为了解毒,二是为了引出沈墨与余孽,三……”他顿了顿,“也是为了我母亲,与你母妃。她们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话音刚落——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闯了进来,几乎与萧玦同样高大,同样挺拔,同样穿着墨色劲装,只是眉宇间少了萧玦的冷峻,多了几分飞扬跳脱。他的脸与萧玦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些,眼角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急切的神色。
“哥!不能让她去!”
来人冲到书桌前,目光在沈微婉脸上扫过,又转向萧玦:“我刚收到北境密报,沈墨的人已经查到蛮族圣山的路线图,他们打算在祭祀当天伏击!公主若是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萧玦脸色一沉:“萧珩,谁让你进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被唤作萧珩的青年急道,“沈墨在北境安插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还多,蛮族内部也有他的人。公主,你不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微婉的目光,正死死盯在他腰间悬挂的那枚令牌上。
玄铁所铸,巴掌大小,边缘已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萧”字,背面是缠绕的云雷纹——与萧玦剑鞘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但让沈微婉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令牌侧面那道细微的裂痕。
三年前,母妃宫中发现的那枚神秘令牌,被她藏在妆匣最底层。那枚令牌也有这样一道裂痕,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她永远不会记错。
因为那一夜,她躲在屏风后,看着黑影掠过庭院。第二天清晨,她在母妃窗下捡到那枚令牌,令牌上还沾着露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血动物般的腥气。
此刻,那气息正从眼前这个与萧玦七分相似的青年身上,隐隐传来。
萧珩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按住腰间令牌:“公主?”
沈微婉缓缓抬起头,看向萧玦,又看向萧珩。
夕阳完全沉没了。书房内,烛火尚未点燃,一片昏暗。
“三年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母妃宫中出现的那个神秘人——是你?”
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