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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毒医密会 午后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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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御花园茂密的树冠,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微婉独自一人走在园中,手中捏着母妃手札里撕下的一页纸。
纸已泛黄,边缘被虫蛀蚀,但上面用朱砂画的简易地图依然清晰:从“容妃故居”起,经过“锦鲤池”,在“第三座太湖石假山”后,有一个用墨圈标注的点,旁写两个小字:求医。
这是母妃三年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沈微婉停在一座两人高的假山前。这座假山石质灰白,孔窍玲珑,藤蔓缠绕。她按照手札上的提示,找到假山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伸手按下去。
“咔。”
轻微的机簧声响起,假山底部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黑暗幽深,有凉风从中溢出,带着陈年泥土与草药混杂的奇异气味。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
缝隙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仅十余级,尽头是一间仅丈许见方的石室。室内无窗,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各种晒干的草药、研磨器具,以及几个敞口的瓷瓶。
一个身穿黑色布衣的老者背对着入口,正用石杵研磨着什么。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动作却稳健精准,石杵与石臼碰撞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没有回头。
沈微婉停在石室入口,微微躬身:“晚辈沈微婉,按母妃遗札指引前来,拜见鬼医前辈。”
鬼医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簇幽火在深井中燃烧。他打量着沈微婉,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血深处。
“容妃的女儿。”鬼医慢慢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你长得像她,但眼睛不像。她的眼睛太软,你的……藏了毒。”
沈微婉没有否认:“母妃生前,曾向前辈求医?”
“求过。”鬼医转过身,继续研磨药草,“三年前,她来找我,说她中毒了。蚀骨散。”
石杵敲击石臼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响。
“你给她解了毒?”沈微婉的声音绷紧。
鬼医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咳嗽的冷笑:“蚀骨散无解。至少,我这里没有。”他停下动作,从石桌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暗紫色的叶片,“我只能给她这个——‘三日续’,能暂时压制毒性,让她多活三个月。”
沈微婉的手指掐进掌心。三个月。母妃从发病到去世,正好三个月。
“所以你今天来,”鬼医盖上木盒,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是为了皇帝中的蚀骨散?还是为了……你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微婉缓缓吐出一口气:“父皇。还请前辈赐教,如何解毒。”
“代价呢?”鬼医慢条斯理地问,“容妃当年,用她母族传下来的一块古玉换了‘三日续’。你能给我什么?”
“任何代价。”沈微婉毫不犹豫,“只要前辈开口。”
鬼医那双幽火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石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然后,他缓缓开口:“北境蛮族,有一圣物,名为‘冰魄珠’。此珠生于万丈冰窟深处,百年成形,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也是老夫复活故人的关键。”
沈微婉心头一沉。北境蛮族……那是大启的死敌,与萧玦镇守的边境常年交战。冰魄珠既是圣物,必是守卫森严。
“为何非要此物?”她问,“前辈医术通神,难道没有其他解毒之法?”
“蚀骨散是南疆奇毒,但其性属火,需以至寒之物克制。”鬼医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石桌上,“冰魄珠是天地至寒精华所凝,是唯一能彻底拔除蚀骨散根毒的东西。其他方法——”他摇头,“都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他推了推瓷瓶:“这里面有三颗‘七日续’,比容妃当年的‘三日续’强些,能压制毒性七天。你给皇帝服下,可保他七日无虞。七日之内——”
鬼医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若取不回冰魄珠,皇帝体内的蚀骨散便会全面爆发,神仙难救。而你,”他目光如刀,“你体内也有蚀骨散的痕迹,虽然微弱,但已种下。没有冰魄珠,你也活不过三年。”
沈微婉的背脊瞬间绷直。
她体内有毒?什么时候?怎么中的?
“前辈如何知道——”
“你的指甲。”鬼医打断她,“指甲根部泛着极淡的青线,那是蚀骨散入体三月后的征兆。你接触过毒源,或者……长期待在有毒的环境里。”
沈微婉猛地想起寝殿内弥漫的药味,想起父皇枕边那枚萧家玉佩,想起这三日来她寸步不离地侍疾——
有人在寝殿里长期下毒。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中毒。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伸手拿起那个瓷瓶。瓶身冰凉,里面三颗丹药滚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七日。”鬼医重复,“你只有七日。七日后若不见冰魄珠,不仅皇帝会死,你体内的毒也会开始发作。届时,你会经历你母妃经历的一切——呕血,骨痛,五脏如焚,最后在剧痛中——”
“我知道了。”沈微婉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恢复平静,“七日内,我会带回冰魄珠。”
鬼医盯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你比你母妃狠。她当年知道自己中毒,哭了一夜。你没有哭。”
沈微婉没有回答。她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假山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响动。
鬼医瞬间动了。他佝偻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便闪到石室角落,手在壁上某处一按,一道暗门滑开。他侧身入内,暗门合拢,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悄无声息。
石室内只剩沈微婉一人。
她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袖中的毒针。夜明珠的幽光下,针尖泛着暗蓝色的光泽——是见血封喉的“蓝吻”。
外面又传来一声响动,更近了。
沈微婉贴着石壁,慢慢挪到入口缝隙处,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远处宫人隐约的交谈声。
然后——
“咻!”
破空声骤响!
一枚三寸长的飞镖从缝隙外射入,擦着沈微婉的脸颊飞过,“夺”一声钉在她身后的石壁上。镖尾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沈微婉瞳孔骤缩。
飞镖通体漆黑,镖身淬毒,在夜明珠光照下泛着诡异的紫绿色光泽。而镖尾处,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沈”字。
沈墨的暗卫。他们竟然跟踪到这里来了。
沈微婉捏紧毒针,正准备从另一侧出口撤离——
“公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石室入口处响起。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她身后,那条鬼医消失的暗门方向。
沈微婉猛地转身,毒针瞬间对准声音来处。
暗门不知何时又滑开了一道缝。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站在那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冷静,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
沈微婉认得这双眼睛。昨夜在寝殿外,她感受到的那股与三年前母妃宫中相同的气息——此刻,正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人左胸衣襟上,绣着一个极小的银色纹章。
云雷纹。
萧家的家徽。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三十许岁、线条冷硬的脸。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公主,属下萧十一,镇国侯麾下暗卫统领。侯爷有请,说……有冰魄珠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