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公主：侯爷，别来无恙》晚风叙旧笺

23、第23章 太医的隐情 床底积灰的

　　床底积灰的尘土气混合着腐朽木头的味道，呛入鼻端。沈微婉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耳中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堂屋方向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时间在黑暗中黏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如年。
　　突然，后窗外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身体倒地，随即是衣物摩擦与迅速远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护卫压低却清晰的禀报声，隔窗传来：“姑娘，周老先生，暗处窥探的鼠辈已驱离，但恐其去而复返，或引来同伙。”
　　又静默了片刻，堂屋中传来周太医一声悠长而颤抖的叹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出来吧，沈姑娘。”
　　沈微婉从床底挪出，身上沾满灰尘，却顾不得许多。堂屋内，周太医已重新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他灰败如纸的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一直没放过我。” 周太医的声音干涩沙哑，走到门边，小心地拴上门闩，又检查了窗户，这才佝偻着背坐回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椅，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当年，老夫替尊母请平安脉，起初只是体虚血弱，精心调理便是。可后来……脉象逐渐变得诡异，时沉时滑，看似虚劳之症日益沉重，内里却有一股阴损的邪火，绝非寻常病症。”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向沈微婉：“老夫行医数十载，虽不敢称圣手，这等蹊跷岂能毫无察觉？我曾暗中调整药方，试图化解那股邪滞，却如泥牛入海。后来，我斗胆猜想，或许是……是中了毒。”
　　“毒？”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亲耳听到从当年诊病的太医口中说出，沈微婉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慢性毒。中毒之初，状似风寒体虚，慢慢侵蚀五脏，尤其损及心脉。待到后期，毒入膏肓，便似油尽灯枯，纵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周太医眼中泛起痛苦的泪光，“我当时心生警惕，在脉案中隐晦提及‘疑似外邪侵扰，非独内症’，本想进一步探查，或禀明沈大人详查饮食起居……”
　　他声音开始剧烈颤抖：“可就在那时，那柳氏……当时她还只是常来‘探病’的远房表亲，寻了个由头私下见我。她并未疾言厉色，反而笑语盈盈，先赠上重金，见我推拒，便缓缓提及我在沧州老家务农的独子，以及刚满三岁、体弱多病的小孙女……她说，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疏漏，有时诊错了脉，开错了方，也是情有可原。若一味固执，非但自身清誉难保，只怕家人……也难以安宁。”
　　周太医老泪纵横，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我……我懦弱啊！我儿孙的性命捏在人家手里，我……我不得不从。她给了我一张早已备好的、看起来对症下药实则温补无害的方子，让我照此开方，脉案也须改成寻常虚劳之症……我，我成了害死尊母的帮凶！” 他痛苦地捂住脸，泣不成声。
　　沈微婉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抑制住浑身剧烈的颤抖。果然是她！柳氏！从母亲病中便开始筹谋，以温情脉脉的表象，行此毒辣之事！
　　“那毒……先生可知是何毒？如何能确认？” 沈微婉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嘶哑。
　　周太医抹了把脸，勉强平复心绪，低声道：“老夫事后日夜不安，翻遍古籍，又私下寻访一些见不得光的江湖游医，大致推测，那毒可能名为‘缠丝’或类似之物。其性极阴，需混合在每日饮食或药汤中，经年累月，方能奏效，且中毒症状与沉疴旧疾极为相似，难以察觉。最关键的是，此毒需几味特殊药材配伍，方能激发毒性，其中两味……”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一味是产自西南瘴疠之地的‘赤练蕊’，另一味则是生于北地极阴寒潭边的‘腐心草’，这两样东西，绝非寻常药铺可得，更不会出现在夫人日常的补药之中。当年尊母的药渣，我后来也曾想方设法查验，其中确有几味药性相冲的辅料，但核心的‘赤练蕊’与‘腐心草’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若非提前知晓，极难辨识。你若想寻证，或可从这两味罕见药材的来历入手，京城之中，能有门路弄到这些的……”
　　突然，周太医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捂住心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双眼骤然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先生？” 沈微婉心中一惊，上前一步。
　　“嗬……嗬……” 周太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从那张破木椅上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他死死盯着沈微婉，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张大嘴，一丝暗黑发紫的血迹，从他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来人！” 沈微婉骇然失色，急唤护卫。
　　门被撞开，护卫冲入，见状立刻上前探查。周太医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身体痉挛的幅度越来越小，只有那死死攥住心口衣襟的手，和圆睁的、充满痛苦与无尽悔恨的眼睛，显示着他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一名护卫迅速检查周太医口鼻，又翻开他眼皮，沉声道：“姑娘，是毒发！看样子中毒已有一段时间，刚刚被引发！”
　　沈微婉浑身冰冷，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老人。谁下的毒？什么时候？是刚才窗外的监视者？还是更早之前？他最后那未说完的话，关于药材的来历线索，就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