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冬》鸡豚狗彘

10、桂花手绢 “好香。”

　　何耀恒回来的第二天，何耀川一早就出去了。早上在浇花的徐叔说他去了木材基地，那边忙，得住几天。具体几天，没准。
　　何先生早出晚归，有时候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刘太太还是在佛堂里待着，吃饭才出来。剩下何耀恒和沈玲，还有我。
　　头两天，何耀恒带着沈玲在县城里转。出门的时候沈玲走在前面，何耀恒跟在后面。回来的时候沈玲手里提着袋子，里面装着街上买的零碎东西，何耀恒空着手。沈玲跟他说话，他嗯一声，不嗯的时候就不说话。沈玲也不恼，第二天又跟着出去了。
　　第三天沈玲自己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会房间去了。何耀恒那天没出门，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午饭也没下来吃。刘太太让我端上去，我端上去敲门，他开了门，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把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口，闻见他房间里的味道，不是太阳晒过的味道，是闷的，像什么东西捂久了，发了潮。
　　何耀川的白手绢我洗好了，肥皂味。我想放到他房间的桌上，但我犹豫了一下，在抽屉里拿了秋天晒干的桂花，洒在手绢里，然后把手绢压在字典底下，只要压一晚，手绢上就满是桂花的沁香了。
　　我站在何耀川的房门口，将那手绢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准备推开房门，趁他还没回来，放在他桌上。这时对面的房门咔嚓一声响，门开了。
　　何耀恒端着个空杯子子站在门边，打量着我，目光停在了我手里的白色手绢上。
　　“这是我大哥的手绢？”他走近我，目光锁在手绢上。
　　“是。”我有些心虚，“洗好了，给他送回去。”
　　“好香。”他忽然说，然后抓起我捏住手绢的手凑到鼻子底下，“是桂花。”
　　我的脸一热，抽回手。
　　“你怎么弄的，怎么我的衣服手绢没这个味道？”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将我的脸烧得更热了。
　　我的心咚咚跳，好像不可告人的心思暴露在了天光下，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没弄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给我的手绢也弄一下。”何耀恒轻笑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浅蓝色棉布手绢递给我，手绢边上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字母。
　　我抬手拿住那张手绢，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混合着对方独特的气息。
　　“你们在干嘛？”一道女声冷冷响起，我心一颤，抬头看见沈玲站在自己房门口，正朝这边走来。
　　“你给她什么了？”沈玲的脸色不好看，她从我手里拿走那张蓝色手绢，“何耀恒，你又给她什么？”
　　“她给大哥的手绢增了香，我也想要。”何耀恒懒懒的靠在门边，手插进裤子的兜里。
　　“你幼不幼稚。”沈玲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他，“我给你弄，我又香水，保证你喜欢。”
　　何耀恒轻笑了一声，从她手里把手绢夺过来，又递给我，“你给我弄，我喜欢你的气味。”他看着我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总不能大哥是特殊的，我就不行吧。”
　　他说着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背上起了一阵毛毛汗，一片冰冷。
　　将那手绢收起：“那我先下去了。”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沈玲尖锐的质问声：“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关你的事。”何耀恒淡淡的声音说完，门嗒的关上了。
　　我正打开房门，忽然一阵急促的下楼声，沈玲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狠狠一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个小贱人在勾引何耀恒。”
　　我呆住了，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下意识的辩解：“我没有。”
　　“没有？”她一把扯过我手里的手绢，白的和蓝的一同被仍在地上，“那你这是干嘛？你以为在男人手绢上弄点什么花香体香，别人就爱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脸一红，她的话戳中了我心里的隐秘，那张白色手绢上的桂花香就是我对何耀川的心思，此刻这心思在沈玲面前被揭开，我只感到羞愧和恐惧。
　　羞愧于沈玲说得对，我算什么东西，竟敢幻想何家的少爷。恐惧于心思被看透，我还能不能呆在这里了。
　　其实自从来到了何家，我无时不在担心自己做不好，做错事，被挑剔，被赶走。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
　　“你有，我要告诉刘阿姨，把你赶走，你这个不守本分的乡巴佬！”
　　“求你不要。”我的脑子嗡嗡响。
　　“怎么了，你们吵什么？”堂屋正门走进一道身影，是刘太太。
　　“刘阿姨，她！”沈玲靠到刘太太身旁，“她不老实，她……她……”她开始脸红，话没说下去。
　　我绞住双手，呆呆站着，不知道如何辩解。
　　刘太太看了看我，又看看地上的手绢叹气。“冬芬，你怎么把手绢丢在地上，收起来去做事吧。”
　　“刘阿姨，我，我还没说完。”沈玲着急。
　　“我知道了，桂花香是我教她的，她愿意怎么用都行。”刘太太拉住沈玲，“我屋里还有几个桂花做的小香包，我带你去看。”沈玲撇撇嘴，跟着刘太太走了。
　　穿堂风扫过，我才发现自己双腿不听使唤的颤抖。然后一股委屈和不甘漫过愧疚和恐惧开始在心里火烧一样蔓延。
　　当天晚上，我用不太熟练的文字写下一句话：“冬芬伤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短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