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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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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厕所隔间那一场狼狈相遇后,三楼的走廊,就成了落厌最心慌也最期待的地方。
他依旧是五班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成绩不上不下,永远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课低头记笔记,下课缩在座位上不说话,连去打水都要挑人最少的时候。可现在,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动作里,都多了一层不敢言说的隐秘——偷偷看向一班的方向。
一班在走廊最东头,五班在最西头,隔着长长的过道、喧闹的人群、数不清的课桌与书本,却拦不住落厌不自觉飘过去的目光。
他会借着转身捡笔的间隙,飞快瞥一眼一班门口;会在课间操解散时,故意放慢脚步,混在人群里看一眼走在前方的余淮;会在老师喊余淮上台领奖时,抬着头,目光牢牢黏在那个挺拔冷冽的身影上。
余淮还是老样子。
冷漠,寡言,拽得恰到好处,对周围所有爱慕与讨好都视若无睹。女生堵在一班门口送情书,他看都不看径直走过;男生凑过来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应一声,周身的疏离感能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是所有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年级第一。
可只有落厌知道,这个人见过他最不堪的哭泣,没有嘲笑,没有远离,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轻轻离开。
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被落厌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反复摩挲,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小星火。
他不知道的是,余淮也在看他。
余淮的目光,远比落厌要坦荡,却也藏得更深。
出教室打水、去办公室送作业、上下楼梯,他总会刻意放缓脚步,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五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落厌被同桌抢了橡皮,怯生生不敢要回;看落厌被后排男生故意推搡,踉跄着扶住桌子,眼眶发红却强忍着;看落厌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啃着干硬的面包,那是他一天的晚饭。
每多看一次,余淮心底的闷痛就多一分。
他向来冷心冷清,十几年人生里,除了学习和家人,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分心。可遇见落厌之后,所有的原则都破了功。
那份猝不及防的心动,在一次次暗中凝望里疯长,他不肯承认,却控制不住地想去靠近,想去护住那个一碰就碎的少年。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纪临川。
纪临川是余淮妈妈闺蜜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开朗仗义,是整个高三里,唯一能拍着余淮肩膀说话的人。他早看出余淮不对劲,最近总心不在焉,眼神总往五班飘,像丢了魂。
这天放学,纪临川勾着余淮的脖子往楼下走,故意往五班门口绕,笑着打趣:“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余大神,眼睛长五班了?看上哪个小姑娘了,跟兄弟说说,我帮你撮合。”
余淮冷冷甩开他的手,眉峰微蹙:“别胡说。”
“没胡说?”纪临川挑眉,直接点破,“你天天看落厌,当我瞎呢?那小子我知道,叫落厌,软乎乎的,脾气好得过分,老被班里人欺负,看着是真可怜。”
“欺负他?”
余淮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只见过落厌哭泣,却从没想过,在学校里,他也一直被人欺负。
纪临川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抢他东西,藏他课本,推他搡他,他也不反抗,就默默忍着,性子太软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五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三个男生围着落厌,为首的男生一把夺过落厌怀里的笔记本,高高举过头顶,另外两个人推得落厌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落厌脸色发白,伸手想去抢,却被对方一把推开,手腕磕在墙面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着下唇,眼眶迅速泛红,却依旧不敢哭,也不敢大声反抗,只是小声哀求:“还给我……那是我的笔记。”
那本笔记里,不仅有课堂内容,还有他偷偷画的、极小极小的余淮的侧脸。
见他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样子,那几个男生笑得更过分了,就要把笔记本往楼下扔。下一秒,一道冷冽的身影骤然冲了过去。
余淮伸手,稳稳攥住了为首男生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惊人。
男生疼得脸都扭曲了,惨叫一声:“谁啊!松手!”
周围的笑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余淮站在落厌身前,背影挺拔如松,将落厌牢牢护在身后。他垂着眼,眉眼冷得像结了冰,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捡起来,道歉。”
只是简单五个字,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整栋楼都知道余淮不好惹,成绩好,脾气硬,没人敢轻易招惹。那三个男生脸色瞬间惨白,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慌忙捡起笔记本,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对不起”,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
落厌站在余淮身后,仰头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狂跳不止。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为他撑腰,把他护在身后。
像一束滚烫的光,硬生生劈开了他十几年的黑暗。
纪临川走过来,拍了拍余淮的肩膀,一脸“我就知道”的笑意:“可以啊余淮,为了人直接动手,够意思。”
余淮没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落厌。
少年低着头,柔软的刘海遮住额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没事吧?”
余淮的声音,和他对外的冷漠截然不同,放轻了语调,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落厌猛地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呼吸一滞,小声嗫嚅:“没、没事……谢谢你,余淮同学。”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轻轻蹭过心尖,余淮的耳尖,也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余淮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到落厌面前。
指尖相触的瞬间,落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余淮的指尖也顿了顿,心底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而眼前这个少年,是他冰封人生里,唯一的例外,唯一的太阳。
纪临川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主动上前搭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又暧昧的沉默:“落厌是吧,我叫纪临川,余淮发小。以后有人欺负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落厌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纪临川,又飞快瞥了一眼余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纪同学。”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槐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轻轻落在落厌的发顶。
落厌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余淮也不知道,他拼命护住的光,最后会和他一起,坠入无边黑暗。
而这段藏在心底的双向暗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写好了悲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