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高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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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三楼的厕所，是整栋楼最安静的地方。
放学铃早已经飘远，自习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连保洁阿姨都懒得过来。瓷砖冰凉，窗户半开，晚风卷着一点槐花香飘进来，又很快被沉闷的气息压下去。
落厌蹲在最里面的隔间。
门锁扣得死死的，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敢哭出声。
只能把呜咽咽进喉咙，闷成细碎又可怜的气音，像被踩住尾巴的小猫。
胳膊上一圈青紫色的指印，腰后隐隐作痛，嘴角还有一点没消的破皮。
又是父亲张海丰。
醉醺醺地回家，看什么都不顺眼，抬手就是一巴掌，紧接着是推搡、踢打、谩骂。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疼，习惯了脏，习惯了这个家从里到外透出来的阴冷。
母亲落岑寂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落厌跟她姓，可那个名字，更像一个抓不住的影子。
没人护着他，没人疼他，没人在他被打时挡在前面，没人在他哭的时候递一张纸。
他只能躲到这里。
躲到这个谁也找不到、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厕所隔间里，偷偷把破碎的自己捡起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绝望像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停在了厕所门口。
落厌瞬间屏住呼吸，连哭都忘了。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恐惧和羞耻一起涌上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被同学看见，被老师看见，被……
被那个叫余淮的人看见。
余淮这两个字，在三楼是自带光的。
年级第一，常年霸榜，长得又高又冷，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锋利，不爱笑，不爱说话，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别来沾边”的拽劲儿。无数人偷偷喜欢他，情书、零食、暗示，他一概无视，冷漠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落厌也偷偷看过他。
远远地，从五班门口，看向一班那个靠窗的位置。对方低头刷题的侧脸，抬手拿水杯的手指，起身时挺拔的背影，都像一道干净又刺眼的光，照进落厌灰蒙蒙的世界里。
他从不敢靠近。
他是小透明，是被欺负的人，是满身伤痕的垃圾。
而余淮是太阳。
可今天，太阳偏偏照进了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
隔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窄窄的缝。
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停在门外。
落厌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慢慢抬头，透过那条缝，撞进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
余淮。
落厌整个人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忘记了疼，忘记了哭，只知道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最不能见人的一面，被这个最耀眼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羞耻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死死埋回去，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没有推门，没有嘲笑，没有离开。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余淮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路过，只是被那一点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哭声拉住了脚步。
他一向不管闲事，对谁都淡漠，可那哭声太委屈、太轻、太让人心尖发紧。
一眼，他就记住了这个少年。
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脸苍白，眼睛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
明明那么可怜，眼底却藏着一点不肯彻底认输的软。
一见钟情。
来得毫无道理，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
他是冷漠的年级第一，怎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在厕所里哭的陌生人动心。
可心脏那一下失控的失重感，骗不了人。
隔间里的落厌，同样心慌意乱。
被他看见的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轻轻、狠狠地撞了一下。
陌生的、慌乱的、连名字都不敢说的心动。
可他立刻按住了——
他不配。
余淮最终轻轻移开目光，没打扰，没戳破。
脚步声慢慢放轻，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落厌才缓缓抬起头，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窗外的槐花瓣被风吹进来，轻轻落在窗台。
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起，有一束光，执意要照进他破败不堪的人生。
也不知道，这束光，最后会和他一起，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