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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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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次厕所撞见,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深秋的风越来越凉,三楼走廊里的桂香淡了,槐树叶开始大片大片往下落,铺在窗沿上,枯枯薄薄一层,像落厌怎么也扫不干净的心事。
他和余淮的关系,因为纪临川的存在,慢慢熟了起来。
三人会一起在食堂吃饭,余淮会不动声色把餐盘里的鸡蛋夹给他;会在自习课溜到空教室,余淮坐在他旁边讲题,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会同时僵住,耳尖泛红;余淮再也没让任何人欺负过他,只要余淮的目光扫过来,那些调皮的男生立刻收敛气焰。
落厌的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窟窿,从来没填上过。
家里的噩梦没有停止。父亲张海丰的酒瘾越来越重,赌债越欠越多,回家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回来,都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打骂。他身上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校服长袖永远拉得死死的,遮住手腕、胳膊、后颈所有青紫痕迹。
而比身体疼痛更折磨他的,是压在心底的思念。
那天夜里,他翻出了藏在枕头下的旧照片。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落岑寂抱着他拍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得安静,指尖轻轻护着他的头。照片已经泛黄卷边,是他仅剩的、关于“妈妈”两个字的全部念想。
母亲为什么要走?
是不要他了吗?
如果她还在,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打他,是不是他也能像别的小孩一样,有个温暖的家,有人疼,有人护。
这些问题,他不敢问任何人,只能死死憋在心里。
再加上高三铺天盖地的试卷、永远提不上去的成绩、对余淮不敢言说的喜欢、对未来一片漆黑的恐惧……所有情绪堆在一起,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又是放学,人都走光了。
落厌再次躲进了三楼最角落的厕所隔间。
这一次,他不是因为刚被打完疼得哭。
他关上门,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他想妈妈了。
好想好想。
想那个叫落岑寂的女人,想她的温度,想她的声音,想她还在身边的日子。他甚至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委屈、孤独、恐惧、思念、绝望……
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化作止不住的泪水。
他哭得很轻,肩膀微微颤抖,却比上一次更让人心疼。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依无靠的难过。
他不知道,余淮又一次,准确地找到了他。
最近余淮总是心神不宁,一不见落厌的身影,就下意识往厕所的方向走。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这个脆弱的少年紧紧系在一起。
听到隔间里压抑的哭声时,余淮的心,猛地一揪。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外犹豫。
他轻轻抬手,指节敲了敲隔间的门,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落厌,是我。”
隔间里的哭声,瞬间顿住。
落厌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又是余淮。
又一次,在他最狼狈、最脆弱、最不想见人的时候,被他找到。
他没应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
余淮在门外安静地站了几秒,没有强迫,没有催促,只是用极温柔的语气,慢慢说:
“我不吓你,我只是……担心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落厌所有的伪装。
隔间的门,被他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余淮顺势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把整个狭小的空间,隔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光线很暗,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落厌蹲在地上,仰起头看他。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脆弱得一触就碎。
余淮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谁欺负你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落厌被他看得再也绷不住,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
“我想我妈妈了……我好想她……”
“我压力好大……我好怕……”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好没用……”
他把藏了十几年的话,第一次说给了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