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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帝王偏爱,凝视心动 冷面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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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御花园尽头的小院子里。
秦钰背光立在天井里,指腹青压着香囊上的绣纹。
那针脚并不算精巧,甚至有几处走线生涩,却偏偏带着十四岁的楚桑才有的笨拙与认真。
他没有闭眼。
帝王早已不习惯在黑暗里交出软弱。
那四十年里,他闻过太多气味——
兵戈的铁锈味,宫变的血腥味,权臣死前的冷汗味。
唯独这一缕浅淡的女儿香,干净得不该属于他的世界,却硬生生穿过岁月,把他拽回那个寒风中少女笑颜如花的日子。
“桑儿。”
他低念了一句,声音极轻,却像在心口敲钟。
他曾是被父弃于异国的质子,在她死后,踩着各路仇家的鲜血做了四十年铁血帝王。
秦钰眸色冷戾,盯着地上那透过竹林缝隙照射在地上光晕,唇角微微勾起。
可这一世。
若要护住她,便不能只做个干净少年。
西州那群豺狼,不认温柔,只认刀。
转身入屋,案上纸页铺展,他拿起一旁的狼毫。
落笔极稳,字锋冷厉,像替十六岁的自己补上四十年的城府。
蜡封合上时,天色已见微白。
外头渐有巡逻的靴声,小宫女压低的笑语从院墙外飘过。
秦钰将蜡封暗匣放进兜里,起身去了主屋。
***
桌上放着很简单的清粥和小菜,还有三个大白馒头。
秦钰愣了愣,随即在桌旁坐下,优雅地拿起馒头,细细咀嚼。
“公子,今日先随便吃一点,等一会儿我去御膳房看一下。“
风珉端了一碟野菜进来,小心说道。
秦钰淡声道:“不必。”
“公子,”风珉欲言又止。
秦钰抬起头,问道:“何事?”
风珉欲言又止,半天才小声问道:“呃!公子,四公主真的跟你退婚了?”
虽然前天他问过楚桑,但是楚桑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昨天想再问,楚桑又急匆匆地走了。
今早又不好意思问。
秦钰面色一沉,浑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吓得风珉背脊一凉,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钰瞥了他一眼,“起来。”
“属下不敢。”风珉战战兢兢,哪里敢起来。
秦钰看着风珉这胆小如鼠的模样,忍不住脱口而出:“朕……”不过随后便反应过来改口道:“我让你起来就起来。”
“哦!”
风珉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刚才的公子太可怕了,浑身冒着冷气,就好像是地狱里出来的阎罗。
“没有她楚汐,我们依旧能回西州。”
秦钰指腹压在暗匣的蜡封上。
四十年风刀霜剑早刻进骨血,如今不过重回十六岁。
若连回西州的路都走不稳,这条命,也不配再握一次天下。
***
吃完饭,他揣着暗匣走向上书房。
今日起,十六岁的秦钰,要替四十岁的帝王落子。
上书房位于皇城的东北角,不仅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南楚的皇公贵族们的公子也在此求学。
上书房多是名儒,屈瑞与新晋探花宋一笙皆在其列。
隔壁便是淑芳斋,女眷读书的地方。
途径淑芳斋,秦钰脚步微微一顿,不受控制偏了半寸向。
他在窗边站定,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朗朗读书声中,楚桑双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像只小猫。
秦钰静静看着少女娇憨可爱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
楚桑完全不知道窗外站着她的钰哥哥。
她今天为了能碰上秦钰,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跑过去了。
此刻,她是真的困得要命,现在索性趴在桌上睡觉。
秦钰看了许久,心口像被人轻轻摁了一下。
直到下课的摇铃声响起,他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似的。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方才转身朝上书房走方向去。
下课摇铃响起,楚桑被吵醒。
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走出淑芳斋。
刚一出门,前头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楚桑抬眼望去,就见十几个小娘子团团围住了秦钰。
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跑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楚汐满是嫌恶的声音——
“秦钰你有完没完,本公主都已经跟你退婚了,你还来纠缠什么?”
楚桑眼睛一下子瞪圆,气得小脸发烫。
正要上前,却听秦钰冷声开口:“让开,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少年面如冠玉,神色冷厉,狭长的凤眼轻轻一扫,便锋芒毕露。
楚汐等人被他身上那凛然的气势震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唯独五公主楚嫣不甘心地走上前,捧出一个精美的淡紫色香囊。
“秦钰,这是我绣的香囊送给你。”
他神色不动,侧身避开,冷声打断她:“五公主请自重。”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浓浓的戾气,似乎还带了点杀意。
周围一静,连风都像被按住。
楚嫣眼眶瞬间红了,“嘤”一声便转身跑开。
旁的小娘子见状,也纷纷离去。
景飒撅嘴道:“这秦钰也太不解风情了,五公主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儿,他竟当众让人难堪?”
“这不叫不解风情,”楚桑轻声纠正,“钰哥哥这是君子守礼。”
说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唇角却已先一步弯起。
若在从前,她大约也会跟着景飒一道埋怨。
可今日再看——
他拒绝旁人的冷意,竟成了落在她心尖上的偏袒。
“钰哥哥?”景飒揉了揉胳膊,“公主,你这一声叫得姐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桑耳根一热,羞恼地扑过去挠她的痒。
景飒最怕这一招,当即笑得直躲,两人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惹得旁人频频回首。
秦钰转过身,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她一人身上。
方才还冷得拒人千里的少年,此刻眉眼像被春水化开。
他越过人群,走到她面前,骨感白皙的手抬起,极轻地掠过她鬓边,将那缕乱发别至耳后。
“头发都乱了。”
楚桑身子一僵。
那点温度顺着耳侧一路烧进心口,小脸瞬间红透。
四下忽地静了。
原本要散去的众人齐齐顿住脚步,惊讶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秦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