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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顾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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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世界路过，用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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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后来常常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看见顾淮的。
不是天台那晚，不是他拨她头发那次，也不是他站在校门口等她的那些夜晚。
是离开之后。
离开之后，她才开始一点一点地，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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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
林栖偶尔会发消息。
“他又去篮球场了。”
沈暮看着那行字。
篮球场。
她知道那个地方。
铁丝网围着，灯光很暗，地上有裂缝。
他总是一个人去。
投到天黑，投到手酸，投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以前周淮安会陪他。
后来周淮安也不陪了。
就他一个人。
沈暮闭上眼睛。
能看见他。
穿着那件旧校服外套，投篮，捡球，投篮，捡球。
一遍一遍。
停下来的时候，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滴在地上。
她看不见他的脸。
但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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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
林栖发了一张照片。
周淮安偷拍的。
顾淮站在校门口，就是他们以前等彼此的那个位置。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低着头看手机。
沈暮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放大。
再放大。
他瘦了。
下巴尖了，眼下有点青。
但站着的姿势没变。
还是那样，微微靠着墙，一条腿稍微弯着。
她想起以前每次晚自习后下楼，走到一楼，往门口看。
他就站在那儿。
等着她。
现在他还是站在那儿。
但她在两千公里之外。
她把照片存下来。
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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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
林栖说：“他还在等你。”
沈暮没回。
林栖又说：“周淮安问他，等什么。他说，等她回来。”
沈暮还是没回。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国外的月亮和国内的一样吗？
她想，应该是一样的。
只是他那边，有没有人陪他看？
应该没有。
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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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
沈暮收到一条消息。
是林栖转发的。
顾淮发在朋友圈的。
就一张照片。
天台。
那个他们以前每天晚上见面的天台。
栏杆，水泥台子，晾衣绳。
月光照在上面，很亮。
没有配字。
沈暮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个。
他在告诉她，天台还在。
月亮还在。
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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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
沈暮回国了。
她没告诉他。
一个人去了学校。
站在门口，往里看。
教学楼还是那栋楼，六楼，天台。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了几步，停下来。
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就是那个位置。
那年她站在校门口，他在马路对面站着。
远远的，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是他。
现在她也站在那儿。
但对面没人。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这样站过。
站在那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一站就是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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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
后来沈暮才知道——
她走后第一年，他每天发一条消息。
“今天下雨了。”
“今天篮球场没人。”
“今天月亮很亮。”
她一条都没收到。
但他发了一年。
后来她不回了，他才不发了。
不是不等了。
是不想让她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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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
她走后第二年，他一个人去过A城。
就是那个她待过的城市。
在她学校门口站了一下午。
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
他想，她以前也是这样走进去，走出来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去火车站，坐夜车回去。
第二天照常上课。
谁都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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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
她走后第三年，他妈妈问他，还等吗。
他说，等。
妈妈说，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窗外。
“等到她回来。”
妈妈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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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
她走后第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黄昏去江边。
就站着，看太阳落下去。
周淮安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暮色。
周淮安不懂。
她懂了。
暮色。
她叫沈暮。
他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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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
她走后第五年，就是她回来那天。
他请了假。
提前一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站在那儿等。
天很冷，风很大。
他站了一小时。
等到她来。
等到她走。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二十米。
他没喊她。
和那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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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后来的顾淮，还是一个人。
后来的顾淮，还是会在黄昏去江边。
后来的顾淮，还是会在月亮很亮的晚上，想起一个人。
后来的沈暮，把这些都写进了日记里。
写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天见面，他说的那句话。
“我一直在等。”
她当时没回答。
但现在她想说——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