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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暮色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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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顾淮刚下班到家。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他点开。
“我回来了。”
他愣住。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开始抖。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直接拨过去。
电话通了。
那边没说话。
他也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那边开口：
“顾淮。”
声音很轻。
和五年前一样。
他张了张嘴。
“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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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淮请了假。
他提前一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站在那儿，等着。
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他没动。
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
瘦。
比五年前瘦很多。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抬起头。
他看见她的脸。
眼下有点青，但眼睛还是那样。
两个人站着。
谁都没说话。
风很大。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一直在等。”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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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那条路走。
以前晚自习后一起走的那条路。
路灯还是那些路灯，但比以前旧了。
她走得很慢。
他放慢脚步，跟着她。
“你瘦了。”他说。
她笑了一下，很轻。
“你也是。”
继续走。
走到那段路的时候，路灯又坏了。
黑漆漆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在她前面一点的位置。
护着她。
她看见了。
没说话。
走过去了，路灯又亮起来。
他把手收回去。
她忽然说：
“你还是这样。”
他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开口：
“我在那边住了三年医院。”
他听着。
“白墙，白床单，白大褂。”
“每天吃药，每周见医生。”
“有时候一天不说一句话。”
他看着她。
她看着前面。
“后来好一点了。可以偶尔用手机了。”
“林栖告诉我，你还在等。”
她顿了顿。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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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学校门口，她停下来。
“就这儿吧。”
他也停下来。
她转身，看着他。
“顾淮。”
“嗯？”
“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他看着她。
“看完了？”
她点点头。
他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了。
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羽绒服，越来越远。
走到街角，她没回头。
拐弯。
看不见了。
他站着。
风很大。
他忽然想起那年，她走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站着。
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米。
他没喊。
今天也是。
二十米。
他没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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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顾淮总在黄昏时分去江边。
有人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暮色。
其实他知道——沈暮沉下去的地方，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沈暮走的那天是黄昏。
后来顾淮的一生，都停在了那个黄昏。
他叫顾淮，却再也顾不了他的沈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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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她回来那天，已经是最后一面。
她没告诉他，她还要回去。
她没告诉他，她的病没好。
她没告诉他，那天是偷偷跑出来的。
只是回来看看他。
看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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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顾淮还是一个人。
周淮安问他：“还等吗？”
他看着窗外。
“不等了。”
周淮安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找？”
他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和那年天台上一样亮。
但看月亮的人，只剩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