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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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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沈暮去天台。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阳光扑面而来。
顾淮已经到了。
坐在老位置，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着。
听见门响，他抬头。
看见她，点点头。
沈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隔着一人的距离。
“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她问。
“没。”
“今天呢？”
他沉默了一秒。
“猜你会来。”
沈暮没说话。
阳光把天台分成两半，他们坐在阴凉的那边。面前是光与影的分界线，风偶尔吹过来，很轻。
楼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的听不见脚步声。
沈暮看着前面，忽然说：
“顾淮。”
他转头看她。
“你昨天说，不想去法国。”
他没说话。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妈生病了。”
沈暮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表情没变。
“什么病？”
“……抑郁症。”
沈暮没说话。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跟她说家里的事。
“多久了？”
“高一那年开始的。”
她想起他说过，高一就开始跑步。
“你跑步，是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过了很久，沈暮忽然说：
“我爸我妈离婚了。”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没回头。
“三年前。我妈去了南方，我爸半年打一次电话。”
“我跟奶奶住。”
他没说话。
但听着。
“奶奶话少，我也话少。”她说，“晚饭的时候，筷子碰碗的声音，比说话的声音大。”
她说完，还是没看他。
过了几秒，她听见他说：
“那你拍月亮。”
她转头。
他看着她。
“是因为这个？”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
他没再说话。
但坐得离她近了一点。
就一点。
她发现了。
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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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结束的时候，天台的门忽然响了。
沈暮回头。
林栖站在门口。
后面跟着周淮安。
林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就说在这儿。”
周淮安探头往里看，看见顾淮，眼神变得微妙。
“哦——”
顾淮站起来。
“干嘛？”
“没干嘛。”周淮安笑得一脸无辜，“林栖说要来找沈暮，我陪她来的。”
林栖瞪他一眼。
“明明是你先说的。”
“我说的什么？”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天台’！”
周淮安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沈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怎么了？”
林栖走过来，压低声音：
“苏晚又在说了。”
沈暮没说话。
林栖看了顾淮一眼，又压低了一点：
“她说你俩天天中午在天台约会。”
“还说了什么？”
“还说……”林栖犹豫了一下，“还说顾淮家里的事。”
沈暮愣了一下。
“什么？”
林栖的声音更低了。
“她说他妈妈……”
她没说下去。
但沈暮懂了。
她转头看顾淮。
他站在那儿，表情没变。
但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
周淮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理她。”
顾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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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沈暮迟到了。
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她坐下，翻开课本。
林栖在旁边，没说话。
但眼神往一个方向瞟。
沈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苏晚坐在斜前方，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但她旁边的几个人，在偷偷往这边看。
沈暮收回视线。
低头看书。
但那些目光，她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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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沈暮没出去。
林栖也没出去。
过了一会儿，苏晚走过来了。
站在沈暮桌子旁边。
“沈暮。”
沈暮抬头。
苏晚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刻意。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有人说你俩在天台约会，我说我没看见，我不知道。”
沈暮没说话。
苏晚继续说：“但有人问我，你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我说不知道啊，要不你自己问她？”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就来问问，你俩到底是不是？”
沈暮看着她。
没说话。
林栖在旁边，正要开口，忽然有人先说了。
“关你什么事？”
所有人回头。
周淮安站在门口。
走过来，站在苏晚面前。
“人家的事，你问这么多干嘛？”
苏晚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问问……”
“问什么？”周淮安看着她，“问完了你想干嘛？发群里？还是传遍全年级？”
苏晚的脸红了。
“我没……”
“你没？”周淮安打断她，“昨天你在群里说的什么，忘了？”
苏晚不说话了。
周淮安看了她一眼。
“行了，走吧。”
苏晚站着没动。
周淮安也不走。
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几秒，苏晚转身走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散了。
林栖笑出了声。
周淮安看她一眼。
“笑什么？”
“没笑什么。”林栖收敛了一点，但眼睛还在发光。
周淮安没理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暮。”
沈暮抬头。
“顾淮让我告诉你，没事。”
沈暮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周淮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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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沈暮没怎么听进去。
脑子里是他那句话。
“顾淮让我告诉你，没事。”
他自己怎么不来？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高二四班的窗户，在对面那栋楼。
看不见他在干嘛。
但她想了一下。
可能在看书。
可能在看窗外。
可能在发呆。
她低头继续听课。
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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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沈暮收拾东西。
林栖在旁边，慢吞吞地收。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沈暮问。
“等你啊。”
“不用等我。”
“我知道。”林栖笑了一下，“但今天不一样。”
沈暮看她。
“周淮安说，顾淮今天心情不太好。”
沈暮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林栖耸耸肩。
“没问。但他让周淮安告诉你没事，自己不来，肯定是有事。”
沈暮没说话。
收完最后一本书，站起来。
走到门口，林栖忽然说：
“我今天先走了。”
沈暮看她。
林栖笑了一下。
“周淮安在楼下等我。”
沈暮愣了一下。
“等你看什么？”
“他说有事。”林栖笑得有点微妙，“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然后走了。
沈暮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下楼。
到一楼的时候，她往门口看。
顾淮站在那儿。
靠着墙，低着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
他抬头。
点点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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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沈暮忽然开口。
“顾淮。”
他转头看她。
“今天的事……”
他点点头。
“周淮安说了。”
“那你……”
“没事。”他说。
她看着他。
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她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你也是。”
沈暮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的你的事。”
沈暮没说话。
她的事？
她想起今天苏晚说的那些话。
好像……没说什么她的事。
但他说的“你的事”，是什么？
她没问。
但心里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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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段路的时候，路灯又坏了。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沈暮脚步慢下来。
顾淮也慢下来。
走在她旁边。
快到那段路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
在她前面一点的位置。
和上次一样。
没碰到她。
但护着。
沈暮看见了。
没说话。
走过去了，路灯又亮起来。
他把手收回去。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走黑路的时候。”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
“怕你摔。”
沈暮没说话。
继续走。
但心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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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暮停下来。
“我到了。”
顾淮点点头。
站在原地没动。
沈暮往小区里走了几步。
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淮。”
他看着她。
“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没。”
沈暮想了想。
“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进小区。
跑得很快。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递给他。
“奶奶做的包子。”
他接过来。
“谢了。”
沈暮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袋子。
她转回去，继续走。
这次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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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林栖的消息：
“周淮安说，顾淮今晚回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问他是什么，他说包子。”
“周淮安问谁给的，他没说话。”
“但周淮安说，他笑了一下。”
沈暮看着屏幕。
没回。
又震了。
“你给的？”
她回了一个字：
“嗯。”
林栖发了一串表情包。
最后一条是：
“你俩真的……”
“算了我不说了。”
“早点睡。”
沈暮没回。
把手机放在胸口。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怕你摔。”
就三个字。
但她现在想起来，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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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顾淮洗完澡，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那个袋子。
包子还剩下两个。
他吃了三个。
很好吃。
手机震了。
周淮安的消息：
“包子好吃吗？”
他回：
“嗯。”
周淮安秒回：
“谁给的？”
他看着屏幕。
没回。
周淮安又发了一条：
“行，不问了。”
“对了，苏晚那个事，应该不会再传了。”
“我跟几个人说了，谁再传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回：
“谢了。”
周淮安发了一串哈哈哈。
“咱俩谁跟谁。”
“早点睡。”
“明天见。”
顾淮没回。
把手机放在一边。
躺下。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她问他的那些话。
想起他说“怕你摔”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想起她跑回去给他拿包子。
想起她递给他袋子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