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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探香闺 连日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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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朝堂风波不断,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沈鱼微虽被萧夜阑以雷霆手段护得周全,半分纷争都未曾沾染,不必卷入尔虞我诈的漩涡,不必担心被奸人构陷牵连,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妆束发,换上沉重笔挺的御史官袍,强撑精神上朝站班,白日里在御史台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案卷,还要时刻应对百官或好奇、或试探、或敬畏、或暧昧的目光,小心翼翼维持着“沈御史”的沉稳模样,一字一句斟酌言辞,一举一动揣测人心,依旧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与气力。
她本就不是自幼习武、身强体健的男子,而是深闺之中长大的闺阁女子,体质素来偏弱,比常人更畏寒怯冷。秋日寒凉渐重,冷风卷着落叶一遍遍刮过宫墙街巷,她日日顶着晨霜出门,踩着暮色归来,官袍之下的身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寒气侵入,撑了一日又一日,终究还是渐渐撑不住了。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鱼微依照往常的时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一掀开棉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酸软无力便席卷了全身,浑身烫得吓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头晕目眩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又干又痒,一呼吸就止不住地咳嗽,咳得胸腔发疼,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手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咳……”
她蜷缩在被褥里,咳得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开口唤人的力气都没有。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屋内剧烈的咳嗽声,慌忙推门进来,一摸她的额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怎么烫得这么厉害?您发烧了!”
侍女慌慌张张跑出去禀报,不过片刻,沈母便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到床上虚弱不堪的女儿,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的儿,你怎么烧成这样?”沈母伸手抚上她滚烫的额头,指尖一颤,急得团团转,“都怪母亲,前些日子就看你气色不好,偏偏没放在心上,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沈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立刻吩咐下人:“快!快去宫中请太医!务必请最好的太医过来!再派人去朝廷替我儿告假,就说沈御史身染重病,无法上朝当差,恳请陛下恩准!”
“是,夫人!”
下人不敢耽搁,领命后立刻分头行动。
沈鱼微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旧觉得冷,浑身瑟瑟发抖,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萧夜阑的身影。
是他在摄政王府书房里,伏案批阅奏折时专注认真的侧脸;是他看着她吃点心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宠溺;是他低沉磁性,入耳便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是他在温泉行宫,将她裹在大氅里时安稳温暖的怀抱;更是那日在宫门外,他挡在那些议论她的官员面前,神色淡漠却气场凛冽,掷地有声说出的那一句——“本王的人,你们有意见?”
那四个字,像一道刻痕,深深烙在她的心尖上,日日夜夜,反复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突然病倒,没有上朝,没有去摄政王府“汇报工作”,他会不会担心。
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意躲着他,故意不想见他,因而生气恼怒。
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会不会派人来打听她的消息。
更不知道,这份被他护在掌心、放在心上的特殊,究竟能维持多久。
迷迷糊糊间,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不安、惶恐、委屈,全都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起来,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好想见他。
又怕见他。
想见他得到一句安心的话,又怕自己这副病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开方、叮嘱忌口,一番忙碌下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汤药一碗碗喂下去,热度却依旧没有退去,沈鱼微始终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夜色渐深,整个太傅府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风吹过庭院里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平添了几分深夜的静谧。
沈鱼微昏昏沉沉,即将彻底陷入沉睡之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吱呀——”
像是紧闭的木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沈鱼微猛地睁开眼睛,心头一紧,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谁?!
这可是她的闺房,是太傅府的内院,深更半夜,怎会有人推开窗户?
难道是……刺客?!
想到这里,沈鱼微吓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想要挣扎着起身呼救,可浑身发软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望去。
夜色漆黑如墨,窗外树影婆娑,一道修长黑影,从窗外轻盈翻入,动作利落无声,悄无声息落在屋内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鱼微吓得心脏骤停,呼吸都瞬间停滞,紧紧攥着身上的棉被,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下一秒,一股熟悉至极的冷香,便随着夜风轻轻飘入她的鼻息。
是清冽冷贵的龙涎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如同寒松一般的木质香气。
是……萧夜阑?!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黑影缓缓走近,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一步步走到床边,终于停下了脚步。
恰好此时,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入屋内,轻轻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那张俊美无俦、轮廓分明的面容。
玄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不是萧夜阑,还能是谁?
沈鱼微怔怔地躺在床上,看着深夜突然出现在自己闺房之中的他,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她病了?
他身为摄政王,九五之尊般的人物,怎么会深夜闯入她一个闺阁女子的房间?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疯狂盘旋,可她此刻浑身发烫无力,喉咙干涩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惊愕与茫然。
萧夜阑在床边轻轻坐下,动作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床上虚弱的人。他垂眸,目光直直落在沈鱼微的脸上,墨眸之中,没有了往日面对百官时的冷漠威严,没有了在书房里逗弄她时的戏谑笑意,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凝重紧张,眉宇之间,更是拧着一团化不开的心疼。
他接到墨尘的禀报,说沈御史今日告病不上朝,太医前去诊治,说是风寒入体,高热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卧床不起时,一颗心瞬间就揪紧了,扔下堆积如山的奏折,连仪仗都没带,只带了两名暗卫,便匆匆赶来了太傅府。
他身份尊贵,不便光明正大闯入太傅府内院女子闺阁,只能避开所有人,深夜翻墙而来。
萧夜阑看着床上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她眼眶泛红、虚弱无助蜷缩在被褥里的模样,墨眸深处的心疼与自责,再也藏不住,翻涌而出。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的额头,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惊到她,更怕自己力道过重弄疼了她,动作微微一顿,迟疑片刻,才缓缓落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与懊恼:
“为了躲本王,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躲他?
沈鱼微微微一怔,发热昏沉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今日没有上朝,没有去摄政王府,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吃点心,他一定是以为,她是因为那日宫门外他那句“本王的人”,觉得窘迫难堪,所以故意躲着他,故意不想见他,才找了生病的借口推脱。
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告诉他,她没有躲他,她是真的病了,真的很难受,可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根本不成语句。她只能轻轻摇着头,眼底盛满了委屈的水汽,眼巴巴望着他,像一只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小兽。
萧夜阑看着她这副委屈又无力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误会她了。
哪里是躲他,分明是真的病得重了。
他心头一揪,再也忍不住,不再有半分迟疑,缓缓伸出手,掌心带着他独有的温热温度,轻轻落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温热沉稳的触感,从额头清晰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大半的惶恐与不安。
他的掌心很暖,很稳,轻轻贴着她滚烫的额头,仔细感受着她身上吓人的热度,墨眸之中的心疼更浓,眉头拧得更紧。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本王,前些日子看你气色就不好,偏偏没有多问一句,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沈鱼微被他温热的掌心稳稳贴着,被他身上熟悉清冽的香气包裹着,听着他低沉沙哑里满是心疼的话语,感受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珍视,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眼角,一滴滴砸落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温柔的触碰,明明只是一句带着责备的关心,可她却忽然忍不住,委屈得想哭。
这几日朝堂流言带给她的不安,日日强装镇定带来的疲惫,担心身份暴露带来的惶恐,害怕他误会带来的煎熬,还有此刻生病无助的脆弱,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在他温柔的触碰下,全都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萧夜阑看着她忽然落泪的模样,整个人瞬间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动作笨拙又无措,声音瞬间放得更软,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措:
“怎么忽然哭了?是本王的手太凉,惊到你了?还是……是本王弄疼你了?”
他这一生,执掌朝政,手握兵权,在朝堂之上面对千夫所指、百官弹劾,面对千军万马、边境战乱,他都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始终镇定自若,云淡风轻。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病弱落泪、眼眶通红的小姑娘,他却彻底慌了手脚,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他长这么大,从未哄过人,更从未哄过生病落泪的女子,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哄劝,“是本王不好,是本王误会你了,不该说你躲着本王,你别委屈,好不好?”
沈鱼微轻轻摇着头,眼泪却越掉越多,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心与酸涩。
原来,他是在意她的。
原来,他会因为她一天没出现,就紧张成这样。
原来,他会深夜不顾一切,跑到她的闺房里来看她。
原来,他真的把她,当成了他说的那样——他的人。
她躺在床上,浑身发烫无力,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深夜为她慌乱、为她心疼的男人,眼泪无声滑落,心底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甜得发涩,暖得发烫。
萧夜阑看着她止不住的眼泪,心疼得无以复加,干脆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低声一遍遍哄着:
“不哭了,鱼微,不哭了……
本王在这里,陪着你,不走了。
太医开了药对不对?等会儿药熬好了,本王亲自喂你喝。
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你要是一直不好,本王……本王该怎么办……”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软语温存的话,此刻说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字字句句,都藏着最真切的心疼与牵挂。
沈鱼微被他紧紧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听着他笨拙又真诚的哄劝,眼泪渐渐停了,只剩下轻轻的抽噎,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悸动。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温柔。
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深夜闯入闺阁,只为守一个生病的她。
她是女扮男装的小御史,卧病在床,却被他捧在掌心,疼入心尖。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