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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彻夜守护 萧夜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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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阑没有走。
哪怕他比谁都清楚,这里是沈府内院,是沈鱼微的闺阁重地,是外男半步不得踏入的地方;哪怕他深知,深夜逗留于未出阁女子的房中,于礼不合,于规不正,于身份不符;哪怕他明白,这件事一旦被外人察觉,必定掀起滔天巨浪,引来无数流言蜚语,甚至会连累沈鱼微清誉受损,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迈开离开的脚步。
屋内药香淡淡,烛火摇曳,映得床上少女苍白的小脸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萧夜阑就坐在沈鱼微的床边,没有倚靠着 anything,没有半分懈怠,就那样安安静静、身姿挺拔地坐着,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彻夜未眠,彻夜守护。
在他抵达沈府的第一时间,便暗中让墨尘以最快的速度,将太医院院正悄悄接入府中。这位老太医是萧夜阑一手提拔的心腹,嘴严谨慎,办事稳妥,见到深夜便服而来的摄政王,又看到卧床高热的沈鱼微,心中瞬间了然,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上前仔细诊脉,不敢有丝毫疏漏。
“回殿下,沈御史……沈小姐这是体质偏弱,风寒入体,再加上连日劳心伤神,心力交瘁,才会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三五天便可好转,只是身子虚,需得好好补一补。”老太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回禀,刻意将“御史”二字转成了“小姐”,给足了萧夜阑体面。
萧夜阑眉头微蹙,墨眸之中满是心疼:“务必用最好的药材,开最稳妥的方子,若她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老臣遵命!”老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伏案写下药方,又亲自盯着下人煎药,火候、时辰、药材分量,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全程都在萧夜阑暗卫的监视之下,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半刻钟,一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药香的汤药便被端了进来。
萧夜阑挥退左右,屋内只余下他与昏睡中的沈鱼微。
他这一生,是先帝亲封的摄政王,是手握重兵的当朝王爷,自出生起,便是万人之上,被无数人伺候、恭敬、仰望。他何时亲手照顾过旁人?何时亲手试过汤药温度?何时亲手给人喂过药?何时又亲手为谁擦过汗水?
这些琐碎又温柔的小事,于他而言,是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是连想都未曾想过的画面。
可此刻,为了床上这个虚弱不堪、让他牵肠挂肚的少女,他却做得无比认真,无比专注,没有半分不耐,更没有半分身为王爷的矜贵与疏离。
萧夜阑伸手,轻轻拿起盛着汤药的白瓷碗,又取过一旁小巧的瓷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再用自己的下唇轻轻碰了碰勺沿,仔细试过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不会烫到她娇嫩的唇舌,也不会凉了影响药效。
确认无误后,他才微微倾身,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沈鱼微的后颈,小心翼翼将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柔软的锦缎枕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鱼微,醒醒,喝药了。”他放低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如同晚风拂过心尖,轻轻唤醒昏昏沉沉的少女。
沈鱼微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意识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冷香,听到让她安心的声音,便下意识放松了全身,微微张了干裂的嘴唇。
萧夜阑眸底一软,舀起一勺药汁,缓缓送到她唇边。
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腔之中,沈鱼微下意识蹙了蹙眉,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带着病中独有的软糯娇气。
萧夜阑见状,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动作越发轻柔,低声哄着:“乖,喝了药才能好得快,不苦的,喝完给你备着蜜饯。”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哄劝的话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格外真诚动人。
沈鱼微迷迷糊糊间,听到他温柔的哄劝,便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喝下。
一碗药喂完,萧夜阑又拿起一旁温着的蜜水,用干净的勺子喂了她两口,冲淡嘴里的苦味。整个过程,他做得细致妥帖,没有洒出一滴药汁,没有碰疼她半分,比伺候了他多年的近侍还要周全。
看着她微微出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小脸上,萧夜阑立刻拿起一旁干净柔软的锦帕,一点点、轻轻地擦去她额角、脸颊、脖颈上渗出的汗珠,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她本就不安稳的睡意。
夜越来越深,烛火噼啪轻响,沈鱼微因为高热难受,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轻轻咳嗽两声,眉头紧紧蹙着,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萧夜阑便一直坐在床边,没有半分睡意,一手轻轻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一手极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着襁褓中的孩童一般,耐心十足,温柔至极。
他就这样,守着她,拍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话语,带着心疼,带着担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在意,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她的心尖上:
“以后不许再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听到没有?”
“朝堂上的事,有本王顶着,你不必那么拼命,不必强撑着应付那些人。”
“不许再让自己累倒,不许再让自己生病,不许再让本王这么担心。”
“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扛,你只需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沈鱼微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听得不真切,却能清晰感受到话语里的在意与心疼,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而微弱,像小猫哼唧一般,听得萧夜阑心头一颤。
她刚嗯完,便感觉到,自己那只冰凉无力的小手,被一只温热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稳稳地、紧紧地包裹住。
萧夜阑的手掌很大,很暖,指腹薄茧是常年握笔与执剑留下的痕迹,带着让人安心的粗糙触感。他将她的小手紧紧包在掌心,十指轻轻贴合,温度一点点从掌心传递过来,顺着指尖,缓缓流淌,暖透她冰凉的四肢百骸,暖得她心底都泛起甜意。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暖意与力量,全都渡给她,便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与难受。
沈鱼微被他稳稳握着,被他温柔守护着,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尽数消散,再也支撑不住困意,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关于身份暴露的噩梦,没有关于朝堂纷争的惊慌,没有关于他是否在意自己的担忧,更没有病痛带来的辗转难眠。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他在身边守着她,护着她,握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她便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忧。
一夜无眠,一夜相守。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柔和的晨光,穿透薄薄的窗棂,轻轻洒入屋内,落在床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萧夜阑微微疲惫却依旧俊朗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鱼微缓缓睁开眼睛,经过一夜的休养与药物调理,高热已经退去大半,头晕目眩的感觉也轻了许多,意识渐渐清醒,四肢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刚想舒展一下手臂,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握着,丝毫没有松开。
沈鱼微微微一怔,昨夜昏沉中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回笼——深夜闯入的他,温柔喂药的他,轻轻拍抚她的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的他……
心跳,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缓缓侧过头,朝着床边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萧夜阑熟睡的面容。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趴在床沿上,就那样睡着了。
玄色的锦袍因为一夜的坐姿,微微有些褶皱,平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也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执掌朝政的凌厉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慵懒。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紧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而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从深夜到黎明,从未松开,从未放弃。
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没有放开她。
沈鱼微怔怔地趴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容,看着两人紧紧相握、密不可分的手,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酸涩,心底一片温热酸涩,又甜又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守了她一夜。
彻夜未眠,亲自喂药,亲自擦汗,亲自守护。
这个权倾朝野、高高在上、被万人敬仰敬畏的摄政王,这个连面对百官弹劾、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为了她,放下所有身段,放下所有矜贵,守在她的闺房床前,彻夜不眠,悉心照料。
这世间,再没有哪一份温柔,能比得过这般彻夜相守;再没有哪一份偏爱,能比得过这般不顾一切。
沈鱼微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微微疲惫的神色,心疼又心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再次落下。
她轻轻、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没有挣脱,而是缓缓、缓缓地,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尚且虚弱却无比真诚的力道,紧紧回握。
指尖相触,温热相依,心意相通。
这一刻,没有君臣之别,没有身份之差,没有女扮男装的顾虑,没有朝堂流言的困扰。
只有他,只有她,只有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沈鱼微望着他熟睡的容颜,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悸动,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自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他一次次的庇护与温柔里,在这一夜的彻夜相守中,毫无保留地,把心,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