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劫》小乔麦兜

6、灭灯之时

　　耶律重烨拧起了眉心，紧闭的双目有些颤抖，他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情。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早已被庞知愉一点一点侵蚀，当他发现时，已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了。
　　庞知愉的推门声将耶律重烨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耶律重烨起身，目光轻柔的盯着她：“去哪里了？”
　　庞知愉回答：“府衙分析案情。”
　　她的语气平淡且真诚，但她头上的梨花簪却格外的刺眼，她最爱的梨花，是谁送的似乎不需要推敲。
　　耶律重烨缓缓的走向她，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似乎有无限的哀怨。
　　“我一直以为是朔漠皇帝想陷害我，再不然就是天宸皇帝想害我，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你想害我！怎么，想除掉我然后和你的公孙陌远走高飞吗？”
　　庞知愉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
　　耶律重烨突然参杂着诡异的笑声说道：“呵呵，你以为公孙陌还是当年那个为你写诗的少年？人家可是京城第一剑客，红袖添香的佳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倒是你，被朔漠的寒风吹了六年，难道人家还会再要你这朵——残花败柳？？“耶律重烨似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
　　”啪“，耶律重烨的左脸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庞知愉怒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耶律重烨抬手钳制住住她将她按在墙上。
　　耶律重烨激动的说道：“我懂了，原来你之前一直在演戏给我看，你爹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庞知愉依旧不回应，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耶律重烨突然冷笑着撕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刀痕，鲜血尚未完全凝结，看着让人头皮发麻。庞知愉震惊。
　　耶律重烨嘴角微微扬起，挑眉一笑：“知道昨晚我为什么突然叫醒你吗？因为你在梦里叫公孙陌的名字，我骗自己只是因为白天见到了他，只要叫醒你就没事了，可你睡着后居然接着叫……什么叫心如刀割？你知道吗？我拼命想掩盖这种痛，就用刀在自己的胸口一刀一刀……...”
　　庞知愉咬着牙嘶吼道：”你疯了。“
　　耶律重烨癫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疯了？怕打雷。喜欢梨花。天真。懵懂。”
　　他一字一顿，像在数自己的伤口。
　　“全是演的！你演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动心？然后趁我卸下防备时再替你爹报仇，这样你就可以和公孙陌双宿双飞了是吗？”
　　庞知愉眼神有些闪躲。耶律重烨随即明白了一切，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灰飞烟灭。
　　耶律重烨怒目而视，眼中杀气腾腾：“你想走是吗？好，我成全你。”
　　说完他拔下了庞知愉头上的梨花簪，放在她手里并对准自己的胸口。
　　耶律重烨笑着说：“来，在我心上捅一下，我就放你走。”
　　庞知愉吓得拼命挣扎，她越挣扎耶律重烨就越用力。
　　庞知愉带着哭腔的哀求道：“你放开我，我求求你了！”
　　耶律重烨怒极反笑道：“求我？呵呵，以你的个性就算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求我，今天居然会求我？来呀，捅一下你就自由了，来呀！”
　　终于，庞知愉在挣扎中手里的梨花簪掉在了地上，她崩溃的哭了起来。耶律重烨喘着粗气，眼前的她哭的梨花带雨，耶律重烨心中一阵刺痛，颤抖着手为她擦掉眼泪，并轻轻的吻了她的嘴唇，眼看庞知愉没有任何反抗，耶律重烨一把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他的唇舌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近乎撕咬般碾过她的唇瓣，像是要将她的呼吸、她的抗拒、她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庞知愉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公孙陌还在楼下，或许正仰头望着这扇窗——可她却连一丝挣扎都不敢有。此刻的耶律重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潮，仿佛她只要稍稍退缩，他就会撕碎这脆弱的和平，让整个京城为她陪葬。
　　他的手掌死死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她的长发，迫使她仰头承受这个吻。这不是缠绵，而是征服——是猛兽在猎物身上烙下印记，是胜利者对败者的绝对宣告。
　　外面已是夜晚，
　　庞知愉的预感没错，此时的公孙陌正躲在一棵大树后，眼睛紧盯着二楼那扇透光的窗户。
　　灯，突然灭了。
　　窗纸上最后一丝暖光消失的刹那，他听见了自己喉骨发出“咔”的轻响——像是某种野兽咬碎猎物的喉官前，那一声无意识的牙关震颤。
　　他双眼泛红，一只手死死的握住剑柄，剑柄上的雕纹早已嵌进掌心血肉。
　　”以他的个性，必不惜玉石俱焚！“庞知愉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呵…….”他突然低笑出声。可最终，他松开了剑。
　　月光下，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府衙。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耳边居然响起了十六岁时二人追逐时的欢声笑语。
　　“我可是救人危难，侠骨柔肠，聪明绝顶，天下第一美女庞知愉。想娶我的人多如牛毛！”
　　”是吗？那我就是文采与美貌并存的天下第一才子，专娶天下第一美女！“
　　”哈哈哈，吹牛吧你，我才不嫁给你！“
　　”你那么刁蛮任性，除了我没人敢娶你“
　　公孙陌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的笑容微微绽开。
　　如果那一刻能定格该多好！
　　他踉踉跄跄的走回府衙，却在自己的房间门外，看到柳昭昭从夜色中闪出，似乎已经等待多时。公孙陌没有理会她，开门走了进去。点上灯，柳昭昭才进来，问道：“你，你去哪里了？”
　　公孙陌只是冷淡的回应：“有事吗？”
　　柳昭昭小心翼翼的说道：“包大人说，明天要进宫，你……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这只是编出来的理由，她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他。
　　公孙陌：“我不去，你走吧！“
　　”哦！“柳昭昭委屈的嘟嘟嘴，但准备转身那一刻，他正在淌血的左手映入了她的眼帘。
　　柳昭昭深吸一口气。
　　”啪“，一声响，房门被反锁了。此刻的柳昭昭眼神坚定，这怕是她这一生最大胆的一次。
　　察觉到异样的公孙陌回过头。诧异的看着她。
　　”公孙陌“，她直接喊他全名，”你看清楚——我是活的，是热的。比起你的梨花簪，我有血有肉，有灵魂。你的心即便是铁做的，也该融化了吧。”
　　闻言，公孙陌的眼神从诧异恢复了平静。
　　眼看他的眼底毫无波澜，柳昭昭更加气愤，激动的直接扑上去咬他的嘴唇，血腥味与泪水的咸涩瞬间蔓延开。是，她是在咬他，她恨他，恨到骨血发颤。
　　恨他多年来对自己炽热目光的视若无睹；
　　恨他将所有温柔都葬送在一段早已死去的旧梦里；
　　更恨他宁可抱着虚幻的执念腐朽成灰，也不愿低头看一看身边活生生的人。
　　可是公孙陌一动不动，没有推开，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良久，柳昭昭喘着粗气退开。
　　公孙陌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原来如此”他忽然喃喃道：“定是那疯子也如这般疯狂，她跟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柳昭昭如遭雷击。
　　她这才明白，自己的献祭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公孙陌的灵魂早已困在了庞知愉离开的那天。
　　呵，我居然跟一具行尸走肉谈感情，太可笑了。
　　柳昭昭踉跄后退，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公孙陌却露出了释怀的表情，坐下来认真的处理起自己的伤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