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好过日子吧》奶油窗帘

2、第 2 章

　　刘阳看着手里夹着的快要燃尽的香烟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年二十七，就算外面雪花飞舞但店里依旧挤满了人，染发剂和烫头水的味道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他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出来换口气。

　　抽完最后一口，他将烟头扔掉踩灭拉开昏黄的玻璃门重新走进忙碌中。老板许生对他的偷懒不太满意，看了他一眼才继续手中的活计，夹板经过发丝发出“刺啦”的声响，一阵热气升腾，顾客大妈被烫到头皮不满的埋怨了一声，许生连忙赔笑道了一句不好意思。

　　其实此时店里并没有什么刘阳能插手的地方，顶着保鲜膜的大姐正在用刷着长指甲的手指玩手机，还不到能洗掉染发剂的时间，两位老师都在忙着给客人剪头，一位带着满头卷发杠的大妈正在由另一位助理上定型水，刘阳眼睛转了一圈打算拿扫帚去扫满地的头发。

　　这时一阵冷空气涌了进来，又是一个冒着风雪也要为了过年而装扮自己的顾客走进来，刘阳停下脚步转身时已经带上笑意“您好，做头发吗？”
　　来人愣了愣才说“不是，剪一下就行。”
　　刘阳没想到走进来的是个男人，还是个长得很亮眼的男人，皮肤很白，睫毛黑长，脸小小的隐在帽檐下，眼神明亮。
　　这家老店已经许久没有走进来年轻人了。
　　“哦，好，但要稍等一下。”刘阳定了定神说道。
　　男人点点头“行。”说完摘下羽绒服的兜帽在沙发上坐下来。
　　刘阳便转身继续去拿扫帚。
　　许生抽空看了一眼，抬头对刚好经过的刘阳小声说道“你剪吧。”刘阳“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我剪？”
　　许生点了点头朝沙发那边喊道“帅哥，洗一下吧。”

　　张言澈见叫的是自己，便点点头脱下羽绒服跟着刘阳进了里间。

　　热水喷在头上，张言澈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这位师傅洗头还挺舒服，手指有力但抓得不疼，就是有一处痒的地方一直没被抓到。张言澈本来打算一会儿起来后自己抓一抓，但师傅的手指几次绕着那个地方经过，他实在忍不住，只好伸出手虚指了指“帅哥，这里有些痒。”
　　“哦，好的。”刘阳的声音天生便带着一股子沙哑，后来因为烟抽的多便越来越哑了，此时在这个空旷的小房间里便显得格外的磁性些。
　　张言澈睁开眼睛“帅哥，你声音挺好听的。”
　　刘阳有点不好意思，他挪开了眼神“哦，是吗，谢谢。”

　　男人擦着头发坐在被拉开的位子上，刘阳接过毛巾又将还在滴水的发丝摩挲了几下，丢掉毛巾将洁白的围布挡在男人身前，然后举着剪刀抬头轻问“帅哥，想怎么剪？”
　　张言澈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鬓角短一些，其他的你看着来。”
　　刘阳点点头，梳子撩起面前头顶上的一撮发片夹在指尖，深呼一口气拿着剪刀的手指按压下去。
　　这是刘阳来这家店三年以来的第一位顾客，手下是真实的发丝，不是头模也没有人指导，他感觉自己拿着梳子的手有些抖。
　　“没关系，剪坏了我出门买顶帽子就好。”客人应该是看出来他是个新手，但很温和的朝他笑了笑并没有要求换人。
　　刘阳感激的朝镜子里的人笑了笑“行，我给你买。”

　　刘阳省了一笔小钱，客人还算满意，并没有要求他买帽子。

　　张言澈胳膊上挂着衣服走到收银台“谢谢你啊，小帅哥，挺好的。”对面的小帅哥又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黑色的身影走远，刘阳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将地上的发丝扫进搓斗里。

　　年三十刘阳终于可以休息，老板和店里的同事昨天都踏上了回家的大巴，他一觉睡到下午，洗漱完打算出门买些饺子，毕竟过年呢。

　　楼下的林姨早就带着孩子回去了，小院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挺好，自在。

　　刘阳将脖子里的围巾裹了裹拿着钥匙出了门。

　　超市里依旧很热闹，礼品都在门口堆着，音响循环播放着“欢乐中国年。”刘阳在满天满地的红艳艳里，径直走向后面的冰柜，满脑子想着吃什么馅儿的，他饿了。

　　拿了一大兜饺子，他便往收银处走，大男人逛超市就是这么利索。
　　正排着队，刘阳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他疑惑的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张帅气的脸。
　　自己的第一位顾客只穿着一件红毛衣，右手里拎着一桶酱油左手提着一袋生姜，正满眼笑意的看着自己。
　　“嗨，不认识我了？”
　　刘阳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好巧啊。”
　　“是啊，你住在这附近？”张言澈看见了对方拎着的速冻饺子，但教养告诉他不能瞎问，便随意的扯着话题。
　　“嗯，没多远。”
　　寒暄到此结束，两人一时都没能想出其它话题，刘阳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将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
　　张言澈看着前面的人被勒得毫无血色的指尖皱了皱眉，这么多，是打算吃多久？

　　出了超市，两人互相道别便一左一右的离开了，走了几步，刘阳回头，见人没走多远便拐进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区。
　　怪不得会去我们店里剪头，因为过了马路就是。

　　吃了一大碗水饺，刘阳叼着烟拿出早就买好的春联和一卷胶带出了门，一张老大的福字贴到门上，刘阳后撤一步片刻后皱了皱眉又上前小心的撕下来倒着贴上去，然后才满意的点点头开门回屋了。

　　“妈，都什么时候了才贴对联。”张言澈踩着凳子手里拿着横批等着听母亲大人的指挥。
　　“这不是太忙了才想起来么。”张母双手掐着腰“左边一点，行，再往上点儿。”张言澈随着母亲的指令调整动作“忙？忙着打麻将？”
　　“行，就这，贴吧。”张母指挥完才回话 “怎么？不行，输的又不是你的钱。”
　　“行，我爸有钱，让他掏。”张言澈跳下来拎着凳子打开门“反正您也没怎么赢过，他都习惯了。”
　　“你会不会说话？”张母撞开他率先走了进去“昨天不还赢了吗？”
　　张言澈撇了撇嘴跟着进去带上房门，五块也叫赢？你咋不说今天又输回去了五十。

　　刘阳趴在栏杆上抬头看星星，市区不让放烟火，但还是会时不时得响起“砰”得一声，运气好的话他能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窥到一点点的的晶莹。
　　前面院子里很热闹，孩子的玩乐声此起彼伏，听声音他们应该在放那种小小的烟花，“呲呲啦啦”的着一会儿便熄灭得那种，刘阳小时候也放过。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刘阳跺了跺冻僵得脚，回头看了眼房间，然后伸手拉上房门下楼去了，太安静了，他想出去转转。

　　“谁家好人三十儿晚上出去遛弯儿，神经。”
　　张言澈在母亲的抱怨声中关上房门长出了口气，哎呀妈呀，陪着家人看春晚真的太恐怖了。

　　明明刚才还觉得外面热闹，可等真的站到这里依旧觉得安静。刘阳将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左右看了看随意找了个方向迈开步子。

　　今年是个寒冬，不算北方的城市也下了四场雪，一场比一场大，前几天下的那场还没化完，堆在树下掺着泥水冻成硬邦邦的一块。

　　马路上时不时会有车飞驰而过，不知道是赶着回家，还是带着家人出门。

　　不知走了多久，刘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树上挂着的彩灯，它倒是很热闹，一闪一闪得忙个不停。

　　突然一颗石子滚到刘阳脚边停下，他看过去，一道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好巧，你也在大年三十儿晚上出来散步？”

　　刘阳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真的是好巧啊。”

　　张言澈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薄薄的单眼皮，眼尾很长，有些凌厉的长相但笑起来却格外的柔软，微卷得发丝被染成浅棕色乖乖地趴在头顶，应该是刚做的，他上次去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黑发。

　　“一起走走？”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刘阳没戴围巾，风呼呼的往脖子里灌，他将衣领拉上来将拉链头咬在嘴里。

　　张言澈觉得有点好笑“冷了？”刘阳扭头看了他一眼，怕嘴里的拉链掉下来所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是挺冷的。”张言澈说。

　　对啊，北风呼呼呼的吹个不停，路上除了树和路灯什么都没有，刘阳抬眼看了看旁边小区里一个个明亮的小格子，多好啊，肯定不冷。

　　走了一会儿张言澈就有点想回家了，太冷了，而且身旁的帅哥实在是不爱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头往前走好像有点儿傻，但他看着帅哥一直有些落寞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听口音这位帅哥应该不是本地人，张言澈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过年怎么不回家？没买到票？速冻饺子好吃吗？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多腻啊！
　　唉～跑远了，怎么开口啊～

　　“那个…要不要喝点？”刘阳忽然出声，张言澈疑惑的扭头“现在？”
　　刘阳伸手往前指了指，张言澈顺着看过去，一家音乐餐吧竟然还在营业，纯白的门头上镶着乌黑的两个字“静里”。

　　没想到静里的人还不少，年轻男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酒打牌，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地台上，一头脏辫的女孩儿抱着吉他唱着耳熟能详的民谣。
　　张言澈收回四下查看的目光，这里他还挺喜欢。

　　随便找了个位置扫码点单，两个人面对面眼神交流了片刻猛地笑开来。

　　“唉～咱俩也真是够无聊的。”笑完后，张言澈开口。
　　刘阳点头“嗯，谢谢你陪我逛这么大一圈儿。”
　　张言澈听到这话摸了摸鼻子，被看出来了啊。

　　酒先被送了上来，两提易拉罐，刘阳将其中一提推到对面“这是你的。”
　　张言澈笑着打开拿出一罐，剩下的丢到自己脚边，刺啦一声拉环被掀开，张言澈举起胳膊放到中间“我叫张言澈，很高兴认识你。”

　　刘阳愣了一下也笑了“这么正式啊，我叫刘阳，也很高兴认识你。”

　　张言澈本来是要说新年快乐来着，但话在嘴里翻了个跟头又回去了，不是知道为什么，这话好像在此刻并不是那么合适。
　　刘阳看着对面的人，张言澈？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很好听，像电视剧里的名字。

　　餐吧里的灯光很暗，高高的椅背隔离出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刘阳和张言澈一口一口的咂摸完两瓶啤酒，点的饭终于被送了上来。
　　两份牛排套餐，购物软件上一百块钱六片的那种，不分什么几分熟，刀叉磨碎了都切不下来，刘阳烦躁的“啧”了一声，用叉子整个叉起来放进嘴里使劲咬了一口，味儿还行。
　　张言澈依旧慢条斯理的跟面前的肉块做斗争，半天终于切下来一块，他叹了口气放进嘴里“我的妈，太费劲了。”
　　刘阳空不出嘴巴只能赞同的点了点头。

　　吃完东西酒还剩下最后一瓶，刘阳不想走出这间温暖还带着欢声笑语的房子，所以故意喝得很慢，很久才举杯。
　　张言澈应该是看出了他的意思，掏出手机扫码又点了一提“不着急回去的话，再陪我待一会儿？”
　　刘阳笑着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