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好过日子吧》奶油窗帘

3、第 3 章

　　两人终于脱离了陌生又带着些尴尬的氛围开始闲聊起来。

　　“听你说话不像是本地人，来这儿多久了？”张言澈抹掉下巴上不小心滴落的酒抬头问道。
　　“快三年了吧。”刘阳定了定才回答。

　　“那也算是对这里有些了解，我想过了年在附近开家店，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张言澈又问。

　　“开店？这几年可能行情不太好。”刘阳放下酒瓶，往前倾了倾身将胳膊放在桌面上。
　　经济下行，不管什么生意都不会好做。
　　“我知道，但失业在家总不能每天等着啃老。”
　　头顶的灯光恰好照在刘阳脸上，他应该是有些酒精过敏，眼底清明，但脸和脖子红了一片，张言澈察觉到自己目光大概不太礼貌，说完话急忙掩饰的喝了口酒。
　　“失业？”刘阳问。
　　“也算不上吧。”张言澈又将视线转到对面 “我主动辞的职。”
　　“为什么？”
　　刘阳不知道什么是辞职，他只做过一份工作就是理发店员工，从学徒到助理，托面前这人的福，现在应该也能算的上理发师了。
　　“太累了，一个人要做好几个人的活儿，经常加班，同事之间也总是耍一些很无聊的心眼儿。”张言澈笑了笑“最重要的是还挣不了几个钱。”
　　刘阳点头，但他不理解，在光鲜亮丽的办公室工作也会累吗，以前……妈妈万分想要他成才来着，成才了就有出息，每天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脑就能挣钱。

　　张言澈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他指了指刘阳的手“怎么这么多伤口。”其实张言澈早就注意到了，刘阳的手指笔直修长指甲圆润，原本应该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

　　刘阳手指张了张，手背粗糙干裂，指缝间都是一个个的小口子，不过并不疼。他握拳收回手“洗头，吹干，来来回回就这样了。”
　　张言澈拧了下眉，然后举起易拉罐和刘阳碰了碰“辛苦。”

　　还从来没人跟刘阳说过这两个字，辛苦吗？
　　刘阳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算幸运。当年踏上来这儿的绿皮火车的时候，他甚至做好了先流浪几天的准备。
　　但恰好有家理发店在招工，而老板没有过多询问便收留了他，并且包吃住。
　　所以……裂口子不算什么。
　　刘阳朝张言澈笑了笑“不辛苦。”

　　就算再怎么舍不得，酒也总有喝完的时候，两人走出静里时已经块十二点了。喝得不算多，被风一吹就全部消散了。

　　有几个人和他们一起出了门，年轻的女孩儿兴奋的掏出男朋友的打火机点燃手中的仙女棒，火光飞舞间咔嚓声响，男孩儿将这美好的一幕永久定格。

　　“为什么大年夜的情侣们总是离不开仙女棒。”张言澈笑了笑收回视线“俗套的电视剧情节。”
　　刘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迈步往回走“这样不好吗？”

　　“算不上好与不好吧。”张言澈快走一步和他并肩“一件美好的事见得多了就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我没做过这件事。”刘阳说“那么对我来说，它还是挺美好的。”

　　张言澈回到家躺在床上依旧在思考那个关于美好的问题，他觉得刘阳刚才应该是有点儿生气了，心里莫名的涌出愧疚感来，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过这个疑惑没在心里放多久便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的母亲大人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替他安排了多场相亲节目，他实在没有精神再去想什么美不美好的。
　　“妈，我求你了，最后一次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再去的。”张言澈被张母堵在门口，只能无奈的换鞋出门“我是二十七，又不是七十二，您至于那么急吗？”
　　张母靠在鞋柜上冷哼一声伸手点着张言澈的头顶“要真七十二我早就管不了你了，你表弟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这么多年我在你旁边连个女孩子的影儿都没见过，我能不急嘛！”
　　张言澈一时无言只好摆出求饶的手势“好好好，我走了。”说完转身出门留下有气无力的一句“相顾无言尴尬饭，我来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张母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回头看向客厅里在沙发上坐着的老伴儿缓缓开口“你儿子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想张父做为一位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高中语文老师，头一回哑口无言。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唉～

　　刘阳正站在店门口抽烟，抬头刚好看见张言澈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掏出手机扫了辆共享电瓶车长腿一跨，憋憋屈屈的骑走了。
　　年初六，已经开市，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的开了张，不过就是没什么生意，一上午了也没见个人影儿。刘阳扔掉烟头回了店里，玻璃门开合间飘出一句“也不知道戴个帽子。”

　　对刘阳来说，从初六这天上班开始，就是一个新的轮回，他会经过和往常差不多的春夏秋冬，平平稳稳毫无波澜。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也都是旧的一天。

　　不过二月初二是个例外，特别是还撞上了星期天。

　　从八点半开门到下午六点半太阳落山，刘阳没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手都要洗烂了腰疼的直不起来。但此时店里依旧乌泱乌泱的一大片人，小孩子满地跑，吱哇吱哇的吵的脑仁疼。
　　龙抬头，啊～胳膊要抬不起来了。
　　这个人的脑袋怎么这么沉，不能用点儿劲儿嘛，草，衣领子洗湿了。

　　“哎～小伙儿，怎么回事啊？”大哥不满的嚷嚷，头可算抬起来了。
　　“不好意思，一会儿拿风机给您吹吹。”
　　“你会不会洗头？这么湿怎么吹，你是打算给我洗澡呢吧。”大哥不依不饶。
　　大哥的声音很大，刘阳耳朵都要震聋了，他的吵嚷声应该是吸引了很多人，刘阳听着外面都安静了不少，但没有人进来，老板不会帮员工处理这种过错。
　　大哥见刘阳不说话更是气上心头，不顾头上的水就要挣扎着起来。
　　“你他妈的，嘴用502粘死了，不会吭气？”

　　其实刘阳干这么多年遇到这种顾客的机会并不多，他有点懵，也有点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主要是不想压，累一天了，饭还没吃一口，被教训还被人看笑话。
　　他抬眼看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怒目圆睁的人“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头他妈是猪头吗那么沉，不能配合点，往下一个劲儿的压个什么压。”
　　大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攥着拳头就朝刘阳的左脸挥过来，那一瞬间刘阳甚至看清了他因为用力而甩落的水珠，像淋湿后甩水的小狗一样。
　　刘阳躲开了，他不能挨打但也不想动手，无亲无故的地方他不能惹事，没有人会帮他。

　　“我草你妈，还敢躲！”
　　听到这句话，刘阳攥了攥手指，但还是当没听到的快步离开了，外面的人都看向自己，他没管，径直出了门。
　　然后，刘阳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拉着对方的手就走。
　　一直走到城中村一个无人的角落，刘阳气懵了得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撒开手看向张言澈“你…是不是要剪头，要不你回…回去吧。”
　　张言澈皱了皱眉“改天剪吧。”眼见人状态不对，他总不能就这样离开。
　　刘阳搓了搓胳膊，长出一口气，挺不好意思的，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把人拉到这儿来了。

　　两人一言不发的站了片刻，张言澈见对面的人上身只穿了件短袖，风一吹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虽然你还年轻，但这十几度的天气怎么也不是穿短袖的时候吧。”

　　刘阳看了眼张言澈身上的长袖卫衣才将胳膊伸进外套袖子里。
　　“着急出门，外套落店里了。”

　　这儿离他的出租屋不远，再往前走两个胡同就是，总归这会儿不可能再回店里。

　　“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刘阳想了想发出邀请。

　　张言澈看着刘阳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往右一转，门没开，刘阳啧了一声使劲儿拽住门把手再一拧，这下开了。

　　张言澈站在门口放眼打量，能看出房子年头不小了，大白墙泛着一块一块的黄渍，地砖已经被磨的露出下面的底色。
　　但浅蓝色的窗帘和明黄色懒人沙发上的派大星，包括地上那个太空兔子的垃圾桶又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了那股子破旧，只觉得温暖舒适。

　　“进来坐。”刘阳见人没跟进来轻声叫道。张言澈点头，目不转睛的朝那个懒人沙发走去，他想试试。
　　懒人沙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舒服，但既然坐下了张言澈也不想再挪位置，他将派大星抱在怀里，看着刘阳忙活。
　　刘阳冲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又在里面各放了片干柠檬，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张言澈“来，喝点水。”
　　张言澈伸手接过，轻抿了一口，还挺好喝。

　　刘阳搬了一个大象形状的小布墩坐在张言澈对面，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小小的茶几。
　　张言澈看着对着自己的大象鼻子笑了笑“挺可爱。”
　　“嗯？你说它吗？”刘阳也低头看了看“超市里一下买三提卫生纸就会送一个。”

　　“哦，是吗，挺划算的。”张言澈笑笑，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将蜂蜜水喝完，张言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了刘阳一眼，犹豫着开口“刚才…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刘阳气早就散完了，这会儿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尴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自己那么大个人了，这点儿气都忍不了。
　　他将店里发生的事大致的和张言澈说了说。
　　张言澈听后点了点头“那你还回去工作吗？”

　　刘阳思索了会儿，肯定是要回去的，就是能不能继续留下来工作就不一定了，他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了，留给许哥一个烂摊子。
　　“一会儿趁下班前回去看看吧。”

　　“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好，谢谢，解决完我请你吃饭。”刘阳笑了笑。

　　刘阳带着张言澈踩着下班点儿打开了店门，同事们已经在打扫卫生，许生坐在收银台里拿着计算机算账，听到门开关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一句话没说又低下头去。
　　“许哥。”刘阳走到收银台前小声喊道。
　　许生算不上一个好老板，市侩爱算计还小心眼儿，但一直以来对自己还不错，刘阳对于今天的事有些愧疚，叫了人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呦～刘少爷回来啦？”许生将今天的盈收记到自己的小本本上，盖上笔帽看向刘阳冷着声音道“扣三天工资没问题吧。”
　　刘阳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以许生的性子自己会被开除，没想到……
　　“怎么？不愿意？”许生从收银台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套“不愿意你就……”
　　“愿意，愿意。”张言澈走过来止住许生的话头“他愿意。”
　　许生看了张言澈一眼点点头“行，回去吧，明天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