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红楼梦繁华》盐味月亮

15、迎春风寒渐安稳

　　宁府的日头已升至中天，灵堂的白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沉水香的烟气被暖风卷着，漫过抄手游廊，与院角的梧桐叶清香交织在一起，少了几分清晨的凄清，多了些许规整后的沉静。

　　凤姐刚核完宁府采买的增补账册，指尖还沾着墨痕，平儿便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走进来，轻声道：“奶奶，荣府的小丫鬟春燕来了，说迎春姑娘的风寒好多了，太太让您得空回府一趟，说有话要跟您说。”

　　凤姐抬起头，眼底的沉静掠过一丝暖意，放下手中的羊毫笔：“哦？迎春丫头好些了便好。宁府这边，你先盯着，让来升家的按规矩理事，若是有急事，便让人去荣府寻我。”

　　“是，奴才记下了。”平儿连忙应道，“奴才已经吩咐春燕在偏厅歇着了，奶奶这就回府吗？”

　　“嗯，”凤姐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素银簪，“迎春丫头素来体弱，风寒虽轻，却也马虎不得。再者，太太特意让人来请，想必也有别的事，我这就回去一趟。”

　　她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小厮道：“备车，回荣府。”

　　“是，二奶奶。”小厮连忙应声，快步下去备车。

　　凤姐跟着平儿走出抱厦，路过灵堂时，特意停下脚步。宝珠和瑞珠正跪在灵前添香，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二奶奶。”

　　“主子的灵前，好生守着，”凤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别总跪着，轮流歇会儿，小厨房炖了银耳羹，让婆子们给你们端来，补补身子。”

　　“谢二奶奶体恤。”宝珠和瑞珠眼眶微红，躬身应下。

　　凤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宁府大门。黑漆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车帘上的素色兰草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平儿扶着她上车，轻声道：“奶奶，路上慢些，奴才已经让人给您备了暖炉。”

　　“有心了。”凤姐接过暖炉，揣在怀里，暖意顺着衣襟漫开，驱散了些许凉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碌碌作响，往荣府的方向而去。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与宁府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凤姐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却在盘算着——王夫人突然让她回府，想必不只是为了迎春的事，或许是想问宁府丧事的进展，也或许，是为了她前日提起的荣府采买之事。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荣府大门前。春燕早已候在门口，见凤姐下车，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二奶奶，您可来了，太太在暖香坞等着您呢，迎春姑娘也醒着，念叨着您呢。”

　　“我知道了，”凤姐点了点头，扶着平儿的手往里走，“迎春丫头现在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好多了，”春燕陪着她往暖香坞走，轻声回话，“王太医开的方子真管用，姑娘今日一早便醒了，喝了小半碗粥，也不怎么咳嗽了，就是身子还虚，不敢下床。”

　　凤姐闻言，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姑娘家的身子，得好好养着。”

　　说话间，便到了暖香坞。远远地，便看见王夫人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佛经，却没怎么翻看，眼神落在迎春的小院方向，带着几分关切。鸳鸯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垂手侍立，神色恭敬。

　　“太太。”凤姐走上前，屈膝行礼。

　　王夫人连忙放下佛经，拉着她的手坐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凤丫头，可算回来了，宁府那边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没累着吧？”

　　“劳太太惦记，不累，”凤姐笑了笑，语气谦逊，“宁府的事，都按规矩打理着，没出什么乱子，采买、守灵都安排妥当了，来升家的也还算得力。”

　　“那就好，那就好。”王夫人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我听人说，你把宁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难缠的老仆都服服帖帖的，真是个有本事的。先前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宁府的场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太太谬赞了，”凤姐垂下眸，语气诚恳，“我不过是按着规矩办事，再者，有老太太和太太撑腰，府里的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倒是迎春丫头，我去瞧瞧她。”

　　“去吧，”王夫人笑着点头，“她醒了好一会儿了，总念叨着你，说要谢谢你惦记着她。”

　　凤姐起身，往迎春的小院走去。小院里静悄悄的，素色的帐幔挂在窗前，挡住了些许阳光，屋里燃着一个小小的暖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花香，温和而清雅。

　　迎春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昨日红润了些，见凤姐进来，眼睛亮了亮，连忙想坐起身：“凤姐姐。”

　　“别动，躺着就好。”凤姐连忙上前按住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迎春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好多了，不难受了，谢谢凤姐姐惦记着我，还特意请王太医来给我看病。”

　　她的手指轻轻攥着锦被的边角，指尖微微泛白，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温顺，像一只受惊后得到安抚的小鹿。往日里，她在府中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与人争，也不与人闹，性子柔弱，却也懂得感恩。

　　“跟姐姐客气什么，”凤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你素来体弱，往后要多注意些，天气凉了，就别往外跑了，屋里多添件衣裳，暖炉也别离身。”

　　“嗯，我知道了。”迎春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袭人姐姐也总这么跟我说，我都记着。”

　　袭人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来，见凤姐在，连忙躬身行礼：“二奶奶。”

　　“起来吧，”凤姐点了点头，“姑娘今日喝了多少粥？药按时喝了吗？”

　　“回二奶奶，姑娘今日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药也按时喝了，”袭人回话恭敬，“王太医说，再喝两剂药，好好养着，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凤姐接过袭人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你好生伺候姑娘，有什么事，随时去告诉我。”

　　“是，奴才记下了。”袭人应道。

　　凤姐又陪着迎春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叮嘱她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迎春一一应着，眼神里的怯意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