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红楼梦繁华》盐味月亮

14、兄妹辞归各心思 宝钗在灵堂

　　薛蟠站在一旁，看着宝钗这般模样，也收敛了几分浪荡气，不敢再随意打闹，只是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凤姐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走上前，对薛蟠道：“薛大兄弟，祭拜完了，便先去偏厅歇一歇吧，周瑞家的，你陪着大公子，好生照看，别让他四处乱走，惊扰了可卿妹妹的亡灵。”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半分迁就。她知道薛蟠的性子，若是不叮嘱一句，他定然会在宁府四处乱逛，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端，坏了丧事的体面。

　　薛蟠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反驳凤姐——他也听说了，这位凤姐姐，近日在宁府手段厉害，连宁府的老仆都敢处置，他若是胡闹，说不定会被凤姐训斥，便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我去偏厅歇着便是。”

　　周瑞家的连忙陪笑着，引着薛蟠，往灵旁的偏厅走去。路过凤姐身边时，她悄悄给凤姐使了个眼色，眼底带着几分歉意，仿佛在说“给二奶奶添麻烦了”。

　　凤姐微微颔首，示意她无妨，目光重新落回宝钗身上，语气温和：“宝丫头，你也去偏厅歇一歇吧，折腾了一路，也该累了。”

　　宝钗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再陪蓉大奶奶一会儿，也陪宝珠、瑞珠姑娘说说话。姐姐若是忙，便去忙吧，不用管我。”

　　凤姐见状，也不勉强：“也好，那你便多待一会儿，若是累了，就让婆子们去抱厦找我。宝珠、瑞珠，好好陪着宝姑娘，别怠慢了。”

　　“是，二奶奶。”宝珠和瑞珠连忙应下，脸上露出几分暖意——宝钗素来温和，待她们这些奴才，也不曾苛待，能陪着宝姑娘说说话，也能缓解几分守灵的孤寂。

　　凤姐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出灵堂，往抱厦而去。她还有宁府的账册要核，还有荣府田庄的查访消息要等，实在不能多耽搁。

　　灵堂内，宝钗走到宝珠和瑞珠身边，轻轻在蒲团上坐下，声音轻柔：“你们也别总跪着，轮流歇一会儿，总这么熬着，身子该垮了。蓉大奶奶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们这般糟践自己。”

　　宝珠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声音细弱：“多谢宝姑娘体恤，我们不困，守着主子，心里踏实些。”

　　瑞珠也点了点头，轻声道：“宝姑娘，您不知道，二奶奶待我们也极好，每日都让小厨房给我们炖补品，还让我们轮流歇着，只是我们舍不得主子，总想多陪她一会儿。”

　　宝钗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凤姐姐素来心善，只是性子刚了些，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能有她协理丧事，蓉大奶奶也能走得安心。”

　　她的目光落在秦可卿的灵位上，轻声道：“蓉大奶奶素日待人温和，处事周全，府里的人，都很敬重她。如今她走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在天有灵，还为你们操心。”

　　宝珠和瑞珠听着，眼眶又红了起来，连忙低下头，用孝衣的袖口悄悄擦去眼泪，轻轻应道：“是，我们听宝姑娘的。”

　　宝钗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们，神色沉静，眼底的悲戚，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从容。她知道，悲伤无用，唯有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灵旁的偏厅内，薛蟠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却一口也没喝，只是东瞅西看，显得格外无聊。周瑞家的陪坐在一旁，赔着笑，不敢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

　　“周瑞家的，”薛蟠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这宁府的丧事，还要办多久？我可不想总来这里，看着满院的白幔，晦气得很。”

　　周瑞家的连忙赔着笑：“大公子，蓉大奶奶的丧事，还要办些日子，得过了三七，再准备出殡的事。二奶奶把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用不了多久，就能办完了。”

　　薛蟠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麻烦。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还不如在家喝酒听戏自在。”

　　周瑞家的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心里暗暗无奈——这位薛大公子，果然是个娇纵任性的性子，半点不懂礼数，也幸好二奶奶有分寸，没有跟他计较。

　　抱厦内，凤姐重新坐在案后，拿起荣府田庄的查访回话，细细翻看。平儿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轻轻走进来：“奶奶，您还没吃早饭，快趁热吃些，垫垫肚子。方才偏厅那边传来消息，薛大公子在那边坐不住，总想四处逛，周瑞家的拦着，倒是没闹出事来。”

　　凤姐抬起头，淡淡道：“知道了，让周瑞家的好生看着他，别让他在府里乱逛，惊扰了灵堂，也别让他惹出什么事端。”

　　她接过小米粥，轻轻喝了一口，又道：“宝钗那丫头，倒是个通透懂事的，比薛蟠沉稳多了。今日她来吊唁，言语得体，待人温和，可见是个有分寸的。”

　　平儿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宝姑娘素来端庄守礼，府里的人，都很敬重她。方才她还陪着宝珠、瑞珠姑娘说话，劝她们好好照顾自己，倒是个心善的。”

　　凤姐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宝钗心思通透，又明事理，日后，定能帮上不少忙。”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整顿荣府、守护贾府，单凭自己一人，远远不够，需要有靠谱的人相助。宝钗这般通透懂事，又得王夫人的喜爱，若是能与她暗生默契，日后内宅之事，便能少些阻碍——这便是她今日对宝钗格外客气的原因，也是她藏在心底的长远打算。

　　平儿看着凤姐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研好墨，等着凤姐吩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账册上，映得字迹愈发清晰。灵堂的沉水香烟气，轻轻漫进抱厦，与烛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既有丧事的悲戚，又有几分整顿后的规整。

　　凤姐喝着小米粥，目光落在荣府田庄的回话上，眼底的锐利又渐渐浮现。薛蟠的浪荡、宝钗的端庄，都只是今日的小插曲，她的心思，依旧在宁府的丧事、荣府的亏空上。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稳扎稳打，守住这贾府的繁华，不辜负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也不辜负那些信任她、托付她的人。

　　偏厅内，宝钗陪着宝珠、瑞珠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走到偏厅，见薛蟠正坐立不安，便轻声道：“兄长，我们也该回去了，在这里久留，也给凤姐姐添麻烦。”

　　薛蟠闻言，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好，好，快走快走，我早就想回去了。”

　　宝钗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周瑞家的道：“周嫂子，劳烦你告知凤姐姐一声，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蓉大奶奶。”

　　周瑞家的连忙应下：“好，奴才这就去告知二奶奶。宝姑娘、大公子，慢走。”

　　宝钗和薛蟠跟着周瑞家的，走出宁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宝钗依旧是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薛蟠则是脚步轻快，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周瑞家的送走他们，便匆匆走到抱厦，告知凤姐。凤姐正在核账，闻言，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你也歇会儿，往后荣府的采买，还要劳你多盯着些。”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应道：“奴才不敢当，这是奴才的本分。二奶奶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便先下去了。”

　　凤姐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周瑞家的退下后，抱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凤姐翻账册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