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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里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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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地势相对平缓,灌木丛可能为一些小动物提供遮蔽和食物(比如树皮、嫩芽?)。
王小草用斧头在雪地上挖了几个浅坑,将绳套小心地布置在坑口,用细树枝和浮雪稍作伪装。绳套的另一端,绑在附近结实的小树根或石头上。陷阱极其简陋,能不能抓到东西,完全看运气。
设好陷阱,她又开始搜寻可能的食物。她用拐杖和手,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岩石缝隙里、枯树根下,仔细地翻找、挖掘。手指很快冻得通红麻木,失去知觉。她找到了一些冻得硬邦邦的、不知名的黑色苔藓,几截干瘪发黑的野草根,还有一点藏在石头下的、灰白色的地衣。这些东西,看着就难以下咽,甚至可能有毒。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包了起来。万一实在没有别的,这些东西或许能勉强吊命。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洞穴时,她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丛被积雪压弯了腰的、光秃秃的灌木吸引。那灌木的枝条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在白雪的映衬下颇为显眼。她记得赵大山似乎说过,有一种叫“红柳”的灌木,树皮有股辛辣味,但剥下来煮水,据说能驱寒,嫩芽在极度饥饿时也能勉强充饥,只是味道极苦,吃多了还会腹胀甚至中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用斧头砍下了几根相对细嫩的枝条,剥下了一些暗红色的树皮,又将尖端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干瘪的芽苞也小心地收集起来。
做完这些,她已经精疲力尽,左腿的疼痛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冷而加剧,肿痛感更加明显。她拄着拐杖,背着一小捆柴火,怀里揣着那包可怜的“收获”,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回到洞口时,她几乎瘫倒在地。赵大山已经挪到了洞口附近,正用短矛费力地削着一根木棍,看到她回来,尤其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几乎拖不动的左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王小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将柴火放下,把那包“收获”拿出来给赵大山看。
赵大山看了看那些苔藓、草根、地衣和红柳皮,沉默了片刻,指了指红柳皮和芽苞,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肚子,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东西不能多吃,有毒。然后又指了指那些苔藓和地衣,做了个勉强可以的手势,但同样不能保证安全。
王小草的心沉了沉。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她将红柳皮单独放好,准备只在万不得已时使用。苔藓和地衣则用雪水简单清洗了一下,准备等会儿试着煮一煮。
她生起火,将陶罐里融化的雪水烧开,先投进去一点点清洗过的苔藓和地衣。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淡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煮出来的“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王小草屏住呼吸,舀起一点点,吹凉,尝了一口。味道……难以描述,像腐烂的树叶混合着泥土,极其苦涩,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滑腻感。她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赵大山也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将自己那一份喝了下去。
这点“汤”根本填不饱肚子,反而更勾起了饥饿感。但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是纯粹的空洞。
喝完这顿“饭”,两人都沉默了。生存的残酷,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面前。
下午,王小草没有再出去。她的左腿需要休息,而且她需要保存体力。她和赵大山一起,在洞里继续制作工具。赵大山已经削好了几根一头削尖的木矛,虽然粗糙,但足够锋利。王小草则用细铁丝和剩下的枯草绳,又做了几个更精巧些的活套陷阱,准备明天换个地方试试。
他们还将洞穴内部稍微整理了一下,在“床铺”周围用石头垒起矮矮的一圈,象征性地划分出休息区,也让“床铺”更避风一些。王小草甚至用斧头在洞壁上凿出几个浅浅的小坑,用来放置火镰火石、细铁丝等小物件。
时间在枯燥的劳作和沉默的忍耐中一点点过去。洞穴外天色渐暗,风雪似乎又有再起的迹象,远处传来低沉的、像是闷雷般的风声。
夜里,依旧是轮流守夜。王小草值上半夜。她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听着洞外渐起的风声,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新削好的木矛尖锐的顶端。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她。腿伤阵阵作痛。前途一片迷茫。
但她的眼神,却比白天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决绝。求生的意志,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被磨砺得如同她手中的木矛尖,越来越锋利,越来越直接。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但他们没有退路。
要么找到食物,活下去。
要么,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洞穴里,被冰雪覆盖,被时间遗忘。
她选择了前者。
夜深了,风声呼啸。洞穴里,火光摇曳,映着两个在绝境中紧紧依靠、默默抗争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山洞里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变成了饥饿、疼痛、寒冷和一刻不停寻找生机的模糊轮回。白天,王小草拖着越来越不听使唤的左腿,在洞穴附近越来越大的范围内,一遍遍搜寻任何可能入口的东西。陷阱每天检查,却总是空空如也,只有一次套住了一只瘦小的、冻得僵硬的林鼠,那点肉剔下来不够塞牙缝,连骨头和皮毛都被仔细地煮了汤,带着浓重的腥臊气,但总算是见了点荤腥。
苔藓、地衣、冻硬的草根成了主食。红柳皮煮的水又苦又涩,喝下去喉咙和胃里都火辣辣地烧,但赵大山说这东西能发汗,逼着王小草和他自己每次在觉得浑身发冷时喝上几口。那点可怜的、带着毒性的暖意,聊胜于无。
王小草的左腿没有好转。尽管有夹板固定,但缺乏药物和真正的休息,加上每日不得不在雪地里跋涉,膝盖的肿胀时好时坏,青紫色蔓延到了小腿,皮肤绷得发亮,按压下去就是一个很久才会消失的凹坑。夜里,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动,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踏实,只能蜷缩在皮袄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哼出声,以免吵醒本就睡眠极浅的赵大山。
赵大山的伤势恢复得同样缓慢。左脸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但左胳膊的伤依旧狰狞,每次换药都能看到皮肉艰难愈合的痕迹,稍有不慎就会渗出血丝。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能长时间坐着,用短矛和柴刀将收集来的木棍削制成更多、更精细的工具:几柄粗糙但锋利的木梭镖,几个改进过的、带有简易木制触发机关的压板陷阱部件,甚至尝试用细铁丝和坚韧的树皮纤维,编织一小片简陋的、可以投掷的网。
他的沉默比以前更甚,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不是高烧时的浑浊炽亮,而是一种被伤病和饥饿磨砺出的、沉静锐利的清醒。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观察王小草每一次进出时疲惫的神色和越来越踉跄的步伐,观察她处理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时微微发抖的手,观察她夜里因为腿疼而无声扭动的身体。然后,他会默默地递过去一碗烧开后又晾到温热的雪水,或者在她试图用斧头劈开一根冻硬的木柴时,伸手接过,用自己尚有余力的右臂完成。
他们很少交谈。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维持生命和思考下一步上。偶尔的对话也言简意赅。
“东边坡下,有獾子的新鲜脚印,但太深,追不了。”王小草一次回来时说,脸上带着失望和一丝不甘。
赵大山沉默地听完,指了指他新做好的、带有木簧机关的压板陷阱部件:“明天,试试这个。下在脚印多的暗径,覆浅雪。”
“水葫芦,裂了道细缝,渗水。”又一天,王小草检查物品时发现。
赵大山拿过去,在火光下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小刀刮下一点皮袄内衬的油脂,混合一点草木灰,在裂缝处细细地涂抹、按压,放在火边小心烘烤。虽然简陋,但渗水明显减缓了。
王小草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专注而瘦削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虚弱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比饥饿更难熬。她别开眼,添了根柴,低声说:“明天,我往北边再探探,昨天好像听见了水声,也许是没冻住的泉眼。”
赵大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嘶哑地补充:“别走远。带上梭镖。”
这种沉默的、无需多言的扶持,成了洞穴里除了火光外,另一丝微弱的暖源。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本能地靠拢,用最原始的方式给予对方支撑。
但危机从未远离。食物短缺的阴影越来越大。那些苔藓地衣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两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因为缺乏营养和寒冷而变得干燥起屑。王小草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长时间蹲下或站起时眼前会阵阵发黑。赵大山的咳嗽似乎又频繁了些,虽然不剧烈,但每次咳完,脸色都会更白一分。
更要命的是,柴火也开始紧张了。洞口附近容易收集的枯枝早已捡完,必须去更远、更陡峭的地方。每一次外出,对王小草受伤的左腿都是新的折磨,也意味着更多的体力消耗和风险。
这天下午,天空又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王小草检查完毫无收获的陷阱,在更远的西侧一片背风的岩石下,发现了几丛被积雪半掩的、干枯的荆棘。荆棘木质坚硬,耐烧,是很好的柴火。她心中一喜,用斧头费力地砍伐起来。
荆棘的尖刺扎破了她的手,血珠渗出来,很快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她顾不上这些,将砍下的荆棘条用枯藤捆好,正准备拖着返回,眼角余光却瞥见岩石侧下方的雪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卷雪沫。是活物。
她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斧头,从岩石边缘小心地探头望去。
只见下方十几步外,一处雪窝子里,两只灰扑扑的、比鸽子略大些的鸟,正在雪地里笨拙地啄食着什么,大概是雪下的草籽或虫卵。是山鹑!这种鸟肉质粗糙,但好歹是肉!
王小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轻轻放下柴捆,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赵大山做的木梭镖。梭镖不长,前端削得尖锐,但没有金属矛头,投掷的准头和杀伤力都有限。她只有一次机会。
她伏低身体,忍着左腿传来的刺痛,沿着岩石的阴影,极其缓慢地向下挪动了七八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两只山鹑毫无察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啄食。
就是现在!王小草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梭镖朝着稍近一点的那只山鹑,猛掷了过去!
梭镖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噗!”
一声闷响,梭镖擦着那只山鹑的翅膀边缘飞过,深深扎进了旁边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两只山鹑受惊,扑棱着翅膀,发出“嘎嘎”的惊叫,连飞带跳,转眼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没中。
王小草僵在那里,维持着投掷后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垂下手。巨大的失望和随之而来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希望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她甚至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发力,牵扯到了左腿的伤处,一阵锐痛传来,让她额头冒出冷汗。
她在冰冷的雪地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拔起那根深深扎入冻土的木梭镖。梭镖尖端沾着一点灰色的羽毛和细微的血迹——只是擦伤。
她默默地收起梭镖,拖起那捆沉重的荆棘柴,转身,朝着洞穴的方向,一步一挪地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不仅仅是疲惫,还有希望落空后更深重的无力。
就在她快要接近洞穴所在的那片乱石坡时,一阵不同寻常的、被寒风送来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是说话声!虽然模糊不清,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是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他们之前遇到病窝和那个怪人的那片缓坡区域!
王小草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扔下柴捆,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用最快的速度,连滚爬地躲到旁边一块巨大的、覆满冰雪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风声呜咽,那模糊的人声时隐时现,听不真切在说什么,但语气似乎很激动,带着争吵和哭嚎的意味。中间还夹杂着沉重的、像是木头砸击或拖拽重物的闷响。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丢出去!快!难道要大家都死在这儿吗?!”
“……娘!娘你醒醒啊!”
“……咳咳……嗬嗬……”
破碎的词语和凄厉的哭喊,被风撕扯着飘来。王小草听得手脚冰凉。是那个病窝!里面的人……似乎情况恶化了!他们在处理……死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这冰雪更冷。瘟病、死亡、绝望的争吵……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而他们,离那个地狱并不算太远。
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风声。但王小草躲在岩石后,一动不敢动,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确认再没有任何异常声响和人迹靠近的迹象,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远处那片缓坡被山脊和树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她不敢再多停留,捡起柴捆,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洞穴。拨开藤蔓挤进去的瞬间,熟悉(尽管浑浊)的空气和微弱的火光让她几乎瘫软。
赵大山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发青,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仅是寒冷,更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怎么了?”赵大山撑起身体,嘶哑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柴捆和梭镖)和惊魂未定的脸。
王小草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将听到的动静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