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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在洞穴 ...


  •   在洞穴最深处、最干燥的角落,王小草发现地面有一层较厚的、相对松软的浮土,似乎是个不错的铺垫休息的地方。

      她走回赵大山身边,见他似乎昏睡了过去,但呼吸还算平稳。她轻轻推了推他:“大山,不能睡,这里太冷,睡着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我们得把这里弄得更暖和点。”
      赵大山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小草先将那两件从匪徒身上剥下的、肮脏但厚实的皮袄铺在洞穴最深处的浮土上,做成一个简陋的“床铺”。然后,她让赵大山挪过去躺下。皮袄隔绝了地面的部分寒意,赵大山躺下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解脱又像是痛苦的叹息。
      接着,王小草在“床铺”前方不远处,用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围了一个小小的火塘,将火堆移了过去。这样一来,热量可以更好地辐射到赵大山躺着的地方,也方便照看火堆。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眼前发黑,左腿的疼痛和麻木交织,让她几乎站不住。她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就在火塘边,离赵大山不远。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将无边的黑暗和洞外的风雪暂时隔绝在外。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安全感,伴随着这小小的火光和相对封闭的空间,一点点回归。但也带来了更清晰的感知——饥饿、口渴、伤口的疼痛,以及前途未卜的茫然。
      王小草拿出水葫芦,摇了摇,水声轻微。她先递给赵大山。赵大山勉强喝了两口,就摇了摇头。王小草自己也只抿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就小心地盖好塞子。水,必须极度节省。
      粮食更少。陶罐里那点混合粮米,最多只够两人再吃一顿极其稀薄的糊糊,或者像昨天那样烤焦了硬吞下去。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思绪纷乱。找到了避难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口(尤其是她自己的腿),需要防备可能的危险(外部的,以及……洞穴本身的),还需要一个更长远的打算。
      赵大山的伤需要时间休养,她的腿更是需要静养,甚至需要懂得接骨的人来治疗——这几乎是奢望。他们能在这里躲多久?外面的风雪什么时候停?那些匪徒有没有同伙?那个病窝里的人会不会扩散过来?
      一个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安全了。这就给了他们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先处理伤口。”王小草对自己说。她挣扎着站起来,单腿跳着,到洞口抓了几把干净的雪,用陶碗盛着,放在火堆边慢慢融化。雪水烧开后,可以用于清洗伤口。
      等待雪水融化的时间里,她检查了一下赵大山的伤口。左脸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点,颜色也不再那么吓人,伤口边缘开始有收拢结痂的迹象,这是个好兆头。左胳膊的伤口依旧狰狞,但敷着的药糊似乎起了作用,没有新的感染迹象。她小心地帮他重新清洗(用温雪水)、上药(用最后一点艾草灰和地丁草渣混合)、包扎。
      轮到她自己了。她坐在地上,慢慢解开赵大山之前用细铁丝和木条做的夹板固定。左腿膝盖依旧肿胀青紫,但那个可怕的凸起,在夹板的固定下,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她用温热的雪水小心擦拭膝盖周围,冰冷的布巾碰到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没有药了,她只能尽量保持清洁,然后重新将夹板固定好。每一次触碰和缠绕,都带来清晰的疼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处理好伤口,雪水也烧开了小半碗。她将剩下的一点点粮米全部倒进豁口陶罐里,加上融化的雪水,架在火堆上,用最小的火慢慢熬。这一次,她希望能熬出一点真正的、稀薄的米汤,而不是烤焦的硬块。
      火光跳跃,映着两张疲惫憔悴的脸。陶罐里的水渐渐发出轻微的咕嘟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粮食的香气,在弥漫着尘土和烟火气的洞穴里飘散开来。这气味,在此刻,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赵大山一直半睁着眼,看着王小草忙忙碌碌。看着她忍痛处理腿伤时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嘴唇,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熬煮那少得可怜的粮米。他的眼神很静,很深,像两口古井,映着火光,却看不到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米汤终于熬好了,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只有底部沉淀着一点点可怜的米粒。但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口粮了。
      王小草将米汤倒进两个豁口碗里(另一个是之前喂水用的),将沉淀了较多米粒的那一碗递给赵大山。
      赵大山看着碗里那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粒米的汤水,又看了看王小草手里那碗更清的,嘴唇动了动。
      “你伤重,需要力气。”王小草不由分说,将碗塞进他手里,然后端起自己那碗,看也不看,几口就喝了下去。温热的、带着淡淡米香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饱足感,却也更加凸显了饥饿的空洞。
      赵大山沉默着,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自己那碗米汤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那几粒软烂的米也仔细地舔食干净。
      吃完这顿“饭”,两人都感到更加疲惫,但精神却因为这点热食和相对安全的环境而略微振作了一些。
      “你睡吧,”王小草对赵大山说,“我守着火。下半夜你换我。”
      赵大山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来恢复,而王小草也需要。轮流守夜是必须的。他点了点头,蜷缩在皮袄铺成的“床铺”上,背对着火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这一次,是真正因为疲惫和放松的沉睡,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王小草坐在火塘边,背靠着冰凉的岩壁,看着赵大山沉睡的背影,又看了看洞口方向。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透不进多少天光,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被岩石和距离削弱,变成一种遥远的、持续的呜咽。
      她将柴刀放在手边,短矛横在膝上。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让火堆保持足够的亮度和温度。然后,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水,是首要问题。雪可以化水,但需要柴火,而且长期只喝雪水对身体不好。或许明天可以冒险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未冻住的山泉或溪流?但风险太大。
      食物,是最大的危机。粮米已经彻底告罄。明天,他们就必须面对空着肚子、还要拖着伤病之躯寻找食物的绝境。这山林里,寒冬时节,能找到什么?冻僵的草根?深埋的块茎?或者……期待有野兽撞上简陋的陷阱?希望渺茫。
      柴火,也不多。洞口附近能捡到的枯枝有限,要想维持火堆过夜,甚至熬过更长时间,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收集。这同样意味着风险和体力消耗。
      还有她的腿,赵大山的伤……每一样,都像沉重的枷锁。
      王小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很快,这股无力就被一股更强烈的、不肯认输的倔强压了下去。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他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雪的窝。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卷染血的细铁丝上,又落在了从匪徒那里得来的斧头和柴刀上。武器有了,虽然粗糙。陷阱的材料有了。赵大山教过她一些简单的机关,她自己也摸索过。或许……可以试试在洞穴附近,布置几个极其简陋的陷阱?哪怕只能抓住一只山鼠,也是食物。
      还有……她的思绪飘向了白天看到的那个可疑的窝棚和那个病恹恹的人。瘟病……必须绝对远离。但那个窝棚的存在,也提醒她,这片看似荒芜的山林,可能并不只有他们。必须更加警惕。
      夜深了。火堆的光晕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黑影,像沉默的守卫,也像潜伏的怪兽。洞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寒冷依旧从岩石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进来。
      王小草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着她的意识。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借着疼痛保持清醒。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她拿起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火堆,看着火星升腾、熄灭。脑子里继续盘算着:明天天亮后,先收集柴火和干净的雪。然后,在洞穴附近相对隐蔽、可能有小动物经过的地方,设下一两个最简单的绳套或压板陷阱。同时,要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寻找水源的线索。如果赵大山体力能恢复一点,可以让他试着用短矛削制一些更精细的木签或梭镖,作为武器或陷阱的补充……
      计划一点点在脑中成形,虽然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有了方向。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估摸着到了下半夜,王小草轻轻推醒了赵大山。
      赵大山很快醒来,眼神依旧疲惫,但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坐起身,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王小草苍白的脸和明显支撑不住、微微摇晃的身体。
      “换我。”他嘶哑地说,接过王小草递来的柴刀,挪到火塘边。
      王小草没有逞强,她实在太累了。她挪到赵大山之前躺的“床铺”上,皮袄还残留着他的一点体温。她蜷缩起来,将另一件皮袄盖在身上,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总比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强。左腿的疼痛在躺下后似乎缓解了一些,但肿胀感依旧明显。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被沉沉的睡意淹没。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到赵大山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和他轻轻拨动柴火、添加树枝的细微声响。
      这一夜,在洞穴深处这小小的、被火光照亮的方寸之地,两人轮流守着微弱的火焰,守着彼此虚弱但顽强的生命,也守着黑暗中外间无尽的寒冷与未知。
      王小草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破屋里的血腥搏杀,一会儿是风雪中那个病态人影伸来的枯手,一会儿又是赵大山昏迷时苍白的脸。她几次惊醒,每次都看到赵大山沉默地坐在火堆旁的身影,像一个坚定而疲惫的礁石,抵挡着周遭的黑暗。这景象让她莫名安心,很快又沉沉睡去。
      最后一次醒来时,洞穴入口的藤蔓缝隙里,已经透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风雪似乎停了,外面一片寂静。
      火堆还在燃烧,但火势小了很多。赵大山靠坐在洞壁边,手里还握着柴刀,头微微低垂,似乎也睡着了,但睡得很浅,王小草一动,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血丝,但依旧清醒。
      天亮了。新的一天,在饥饿、伤痛和依旧严峻的生存挑战中,开始了。
      王小草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全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酸痛,左腿更是僵硬疼痛。但她精神却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晕倒的虚脱感。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赵大山,同时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点,不再那么死灰。
      赵大山慢慢活动了一下右臂,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但比昨天有力了一点:“……好些。”他指了指左肩的伤口,“不那么疼了。”高烧应该是彻底退了。
      这是个好消息。王小草心中微松。只要赵大山能慢慢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一点点力气,他们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她挪到火堆边,将最后一点柴火添进去,让火焰重新旺起来。然后,她拿起陶罐和葫芦,准备去洞口收集干净的雪,化水,也看看外面的情况。
      当她拨开洞口的藤蔓,探出头时,一股清冽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昨夜的风雪将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松软的积雪,远山近树,岩石灌木,全都轮廓模糊,静谧无声。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些许朦胧的光亮。风停了,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有积雪从树枝上滑落,发出“扑簌”的轻响。
      很美,但美得残酷。这积雪掩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可能存在的食物和路径,更意味着行动将更加困难。
      王小草小心地收集了几捧最表层的、干净的积雪,装进陶罐和葫芦里。然后,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洞穴位于一处陡峭断崖的中下部,洞口前是一小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坡,坡度很陡,向下延伸进茂密的、挂满冰棱和雪团的树林。向上,则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冰雪的岩壁。位置确实极其隐蔽,从下方或侧面都很难发现这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没有发现人或野兽的新鲜足迹。只有几只小鸟在远处的雪枝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给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带来一丝生机。
      暂时安全。
      王小草退回洞内,将雪放在火堆边融化。然后,她和赵大山分着喝了几口冰凉的雪水,算是“早餐”。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开始猛烈地撕咬胃壁。空荡荡的胃里只有冰水,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必须立刻寻找食物。
      王小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赵大山:她先去附近收集柴火,同时寻找合适的设陷阱地点,并观察是否有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哪怕是最难下咽的)。赵大山留在洞里休息,并试着用短矛和柴刀,将一些较直的木棍前端削尖,做成木矛或梭镖,既可作为武器,也可作为陷阱的触发机关或补充。
      赵大山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留在洞里制作工具,是目前最能发挥作用的方式。他点了点头,接过短矛和柴刀,开始缓慢而认真地工作。
      王小草则拿起斧头(别在腰间),将那卷细铁丝缠了一些在手腕上,又带上几个昨晚用枯草搓成的简陋绳套,拄着拐杖,单腿跳着,再次钻出了洞口。
      外面的积雪很深,没过了她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将腿从松软的雪中拔出来,再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这对她健全的右腿都是巨大的负担,更别提几乎不能受力的左腿了。很快,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再次湿透了内衫,冰冷的雪粒灌进破旧的裤腿和鞋子里,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她不能停。她先是在洞口附近十几步的范围内,收集所有能看到的、相对干燥的枯枝——有些被雪埋在下面,需要用手或拐杖扒开雪层。这个过程很慢,很费力,收获也不多,只勉强捆了一小捆。
      然后,她开始寻找设陷阱的地点。她选择了一处远离洞穴、但靠近一片挂着冰凌的灌木丛的雪坡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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