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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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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进这个地方,扑面而来一股难忍的烂菜叶和油污泔水味儿,街道黏泞,苍蝇蚊虫绕着冒成小山的垃圾桶周围盘旋。
抬头,天空被两排居民楼遮的就只剩条可怜的缝儿,连阳光都进不来,空气是潮湿阴抑的霉雨味。
啧…
什么破地方,是人住的吗?
感觉鞋底下站的地方黏糊糊的。
正当她满眼嫌弃,低头看鞋的时候,忽然瞥见装饼干的手提袋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张信封。
还是粉色的…
垂眼盯着看了四五秒,终究是没忍住好奇,手指夹着信封,偷偷给拿了出来。
看颜色就能想象出曲美乔在里面写了什么矫情的话。拿在鼻子下扇了扇,扇出来一点带香味的风,勉强能消减点这空气里的怪味道。
戚晏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娇贵的公主,名贵的猫咪。
手指在鼻尖下面轻捂的动作轻而易举暴露她对于此次贵步临贱地的嫌弃和不情愿。
那一身衣服和珍珠似的皮肤跟潦草脏乱的环境简直违和的不在一个图层。
还真是委屈了。
迈步走出来,纯黑的卫衣连帽遮了半截眉骨,径直从她边上路过,视线更是一点没偏。
戚禾见人终于出来,眼睛一亮,都摆好表情准备开口了,结果这个王八蛋竟然对她视而不见,就这么直接走过去了!
靠!
她真被气到了,当即对着那道狂妄背影喊一句:“喂!你瞎啊!”
一个大活人站这呢,看不见?
他依旧懒得给回应,拽过靠墙的山地车直接跨上去,手扶车把,脚踩车踏,单腿撑地。
头都没回一个,开口更是气人:
“有屁就放。”
妈的,真像条栓不住的野狗。
戚禾翻了个白眼,忍耐着脾气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跟前使劲儿一递。
“喏,给你的。”
装满少女心的袋子递到他眼前,他上下打量她一遍。
搭在山地车上的手没动,等她开口。
无事献殷勤嘛。
戚禾也知道,解释得给,于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
“昨天那事给你的赔礼。”
虽然是道歉的话,可她一向都是嘴上服软心不服,而且还特别在乎面子。
此刻眼睛瞅着别的地方,别扭着不肯看他,大小姐脾气很倔,连道歉都像只白天鹅。
好在他这次终于通了点人性,挺识时务的,没叫她下不来台。
手里一轻,东西很快到了他那。
看他接过去了,戚禾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松了点儿,清了下嗓子,又把那封粉色的信给他。
怕他多想,还特意说明——
“这两样都是曲美乔给你的,当补偿。”
本以为他把东西接了就是消气的预兆,戚禾就想借着机会顺势提一嘴手链的事。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那手链——”
刚准备进入正题,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抬手,单手扣握着那个粉袋子朝几米外一扬。
咚——
曲美乔精心包装的道歉瞬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扎进了她身后那团污秽的垃圾堆里。
递出去的信也没好到哪儿去,里面的信直接从信口滑落,掉地上,只剩一片薄薄的信封在她指尖垂着。
她正愣着。改装的山地车已经从面前风速擦过,压起路面水坑里的积水,瞬间一片水帘。
哗啦,在她裙摆落了几滴泥泞的重量。
她几乎尖叫:“我的裙子!!!!!”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道嚣张离去的背影,外加转弯时一记刺耳急刹,眼角余光,一晃而过阳光洒向他折角凌厉的侧脸以及校服衣摆翻起的瞬间。
嚣张、烈性、难驯,纯混蛋。
……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值日的、打闹的、聊八卦的,打游戏的,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他隐于一片嘈杂纷扰当中,留个后脑勺趴桌子上补觉。
戚禾特意看了眼,他原本带手链的那只手腕现在已经换成了运动手表。
嘁,不就一个破手链,有什么了不起的?!
戴什么不是戴?
想到他刚才的态度和自己被溅湿的裙子,戚禾气鼓鼓的卸下书包,狠劲往桌子上一砸。
砰一声。
动静不小。
而且书包底部最硬的地方刚好撞到了他手肘。
戚禾一点儿不慌,反正目的就是找他不痛快的,也做好了和他对峙一场的准备。
结果呢,他照睡不误,就只闷闷啧了声表示不悦。
连头都不抬,任由她耍。
戚禾最受不了这种无视型的冷暴力,直接从书包拽出作业本往他后脑勺一砸。
下手挺重,终于是给他砸出反应了,但也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周围的目光。
几十双视线瞬间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这边倒。
一个个表情诧异,似乎都在纳闷她这一大早的发什么疯。
毕竟此刻在这些不知情的同学们眼里,是她戚大小姐先找事儿,一大早就“无缘无故”冲戚班长发火的。
甚至有几个成绩同样靠前的女生已经用同情的视线投向了戚晏野。
趴桌上睡觉的人总算是坐起来了,背部懒散的抵上椅背。
眼还没完全睁开,眉心埋伏着散不开的困。
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情绪反应,但戚晏野没有,一双眼疏离的超然物外。除眼皮有点困倦的褶皱以外,平静的快要羽化升仙了。
反常,太反常了。
反常到,就算他什么都不干,戚禾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身上不动声色蔓延的阴郁。
偏偏这种阴郁别人不知,就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自己在这担惊受怕。
本以为他会直接站起来揪着她的衣领子来上一拳。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她倒吸的一口凉气都快憋不住了,等到周围的视线都已经由抱不平转变成疑惑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期间他唯一的动作也就只是捏了捏鼻梁醒神而已。
见无事发生,周围的视线也失去了继续围观的欲望,渐渐收回去。
处在中心点的戚禾也默默吞了下口水,信了了眼前的表象。
然而,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崩到最紧,眼看就要放松的时候,他在她眼皮底下,兀自扯出一抹笑,还是那种很明显的,笑出声的那种。
头是低着的,甚至手还保持着捏鼻梁的动作,可嘴角牵起的一瞬间…
妈的,太毛骨悚然了。
像影视剧里那种披着绝美皮囊,实际背地里热衷于用各种高智又诡异手法杀人取乐的病态少年。
感觉后脖颈像被扎了一针,凉飕飕的。
更诡异的是,他还极其“善良”的、帮她捡起了她刚刚因为砸他而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没递到她手里,更没看她。
而是手一抬,啪一声,力道精准的丢到了自己桌子右上角摞着的一沓作业堆里,然后继续转笔看书。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作。
就好像刚才处置她作业本的行为就已经算抵了账。
差点忘了,他校里跟校外完全两幅面孔来的。
他可是班长唉,市三好头衔的常驻选手,品学兼优的模范标杆。
装当然是要装的。
意识到这点之后,戚禾本就憋屈的火又开始窜,偏偏她还没什么办法,偏偏对方是个冷骨头的混蛋,不仅打不过,连装她都装不过。
憋着一肚子不满把书翻得咔咔响,又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裙子,更气了。
内心报复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甚至一不小心念了出来——
“早知道当初就该录下来,放在教室多媒体屏幕上循环播放。”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表面上光风霁月的戚班长私底下究竟有多惨多狼狈!
恰好这时早读铃声响起,教室起此彼伏的背书声像翻涌的浪花,稀里哗啦。戚禾也跟着气氛掀开课本,撑着下巴看起来。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魔力,这种环境的催眠效果总是好到令人匪夷所思。
盯着书没五分钟,眼皮就开始发重。
稀松不齐的噪声里,真困的两眼发昏的时候,听见旁边的戚晏野冷不丁开口——
“东西掉了。”
声音像掺着冰碴儿的水,冷不丁掉在脖子上,瞬间把昏昏欲睡的她给冻醒了。
懵懂的睁眼,偏头。
见他正撑着额角,眼睛没看她,而是盯着一本编程书看,手上的笔变着花样的转。
哦,他刚才告诉她东西掉了。
反应过来,低头开始往地上找,果真看见了——
原来是她的笔。
刚才用作业本砸他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弯腰蹲下去捡,视线没入桌底的下一秒,脖子后冷不丁窜过来一阵冷风,身体像踏进某种陷阱,立刻发出一级预警。
但可惜,已经晚了。
殊不知从她低头的那一刻起,发丝下的那段纤细脖颈就已经成了他掌心下的逮捕目标。
劲鹰野兔,在劫难逃。
劲修的手指又凉又硬,藏着蛮硬的骨头,瞬间掐在她的后颈。
紧绷的痛感伴随而来的,是干燥皮肤和暴戾骨骼的双重压迫感。
几乎是瞬间就让她战栗——
“你干什么!戚——”
啊……疼——
疼的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四肢都软了。
该死的,他不是看着挺瘦的么,怎么手劲儿这么吓人?
“疼——”
戚禾这人皮肤薄,受不住疼的,被他抓着按了才十几秒就挣扎不动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错了……戚晏野我错了……呜……”
本以为今天会被戚晏野这个魔鬼掐死,但好在服软这招比她想象中有用,明显感觉到钳制的力道有了松动的迹象。
原本禁锢的力道由强势变成了细腻的抚摩。
这一动作瞬间激的她泛起一阵痉挛,过电一样,由脊骨蔓延到指尖,她手心原本是撑着他的膝盖的,因这一动作,薄而细韧指甲的不受控的蜷起,隔着校服,抓了那么一下。
戚禾除了怕疼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记仇。
尤其,是记让她疼的人的仇。
于是趁着戚晏野收手的时机,指甲狠劲在他手背上一抓。
一朝不慎,不想狡猾的兔子也会反扑。
痛感转移,变成一道新鲜冒着血珠的伤口,红艳艳的落在他手背上。
她满脸惊慌的从桌子下面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伤的同时,不忘警惕的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相比刚才的害怕,她现在更多的是不满和委屈,瞪着他,有种“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回来”、“大不了咱俩就干一架”的势不两立样儿。
戚晏野没管手背上的伤,反倒对她红了一圈的眼睛来了兴趣。
啧——
真像只兔子啊。
被他掐住后颈就惊惶乱叫的,兔子。
再看台上,班主任已经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收回眼,她也同样。
明明作恶的是他,结果到头来真正怂的人却是戚禾。
原因无他,无非是上周的期中考试,她刚得到一张难看的成绩单。
她担心被叫家长,怕她的家长不高兴。
诚实来说,戚禾在班上属于让老师头疼的类型,成绩差,不省心,脸招人,偏偏家世还好。
所以哪怕她成绩常年吊车尾,各科老师包括班主任在内也不会放弃她,更不会有人给她脸色看。
毕竟誉斯国际现在正在建的图书馆里就有她的情面在。只是这个情面不是来自戚家,而是来自冀琛。
她不怕叫家长,但……
她怕冀琛不高兴。
是的,在她心里,她的家长,是冀琛。一直以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也是冀琛。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心虚的瞟了眼戚晏野手背上那道崭新鲜红的指甲痕迹。
咽了下口水,心里砰砰打鼓,有点儿慌。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毕竟戚晏野一向都是新伤加旧伤,多这一条也不明显吧?
班主任还在往这边走,高跟鞋的鞋尖也越来越近。
戚禾的脸埋的跟鸵鸟似的,不仅不敢把戚晏野对她做的事打报告,还默默把自己刚做了美甲的手指使劲往校服袖子里缩,生怕连带着成绩的事再被提溜到办公室。
一遍七弯八绕的盘算,一边在心里祈祷班主任千万不要发现戚晏野手背上的伤。
毕竟那可是全校皆知的好苗子,宝贝得很,碰不得的。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当当——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桌声强行叫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惶然抬头,对上班主任一张严肃不解的视线。
“怎么了?冷啊?”
“没,没有啊。”
“那你抖什么?”
“……”
“好好背,学学你同桌。”
再看戚晏野,这会他眼睛明净的跟个什么似的,哪还有刚才的恶劣姿态。
但好在,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校外戚晏野是声色犬马场合里面的混蛋,那么到了学校,他就是个安静省心到让各科老师自动心生怜惜的天才学霸。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学什么都很快,甚至绝大部分的知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费劲去听,用的着听的也都是那些变态难度的题。
但也只是看题琢磨几分钟,然后再听个思路就够用了。
正因这股让人羡慕不来的聪明劲儿,所以但凡有能争脸拿奖的杯赛,学校首选名单里必有戚晏野。
她亲眼见过他备赛时候的状态,那会儿还没跟他当上同桌,两人隔着两三排的座椅的空隙,隔着斜对角的距离。
她靠前,他靠后,她靠墙,他靠窗。
那天他因备赛可以破例不去体育课,而她假借胃疼的理由,胆大包天的旷了小半节课。
一进教室,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见了他不为世俗分扰所动的侧脸。
阳光照透发丝的天气,微风与绿叶相配。
春风和煦,他眼里没有任何杂质,安静的过分,也专注的让人好奇。
她在他看过来之前赶紧收回眼,装作不在意的进门,但还是没忍住,偷瞟了眼他正在做的题。
那变态题光条件就占了大半张纸,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还有很多她见都没见过的符号。
但到他手上也就几分钟而已,清晰流畅做题步骤很快跃然纸面。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移动的笔尖毫无预兆的停了,冷不丁的抬头,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猝不及防,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装不在意。
原因之一,其实是怕他看出来自己刚才的偷窥他做题的惊讶样子看上去像个傻子。
从前两人没交集,如今做了同桌,也依旧没有。
要不是她这几次招惹到了他,他根本不跟带她说话的,可能是懒的,但也可能是不屑。
这个意识从脑海里一浮现,戚禾属实吃了一惊。
不屑?
他凭什么不屑?
高中时期的戚禾会招人羡慕嫉妒恨,但绝对不会有人对她不屑一顾。
家里有钱,人长得惊艳漂亮,自己玩摄影玩的小有名气不说,社交软件的粉丝十几万,早就比同龄人领先了一大截。
她人在哪儿焦点就在哪儿。
所有人都在为高考拼的灰头土脸、熬夜学习的时候,她却早已拥有了另一条无限可能的未来。
喜欢她的人很多,眼红嫉妒她的人也有。
只有戚晏野,只有他是真的讨厌她,连看一眼都嫌的那种程度。戚禾又怎么能容忍?
她哪点不好?
除了成绩不好以外?哪点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她就非要弄清楚不可。
当时太幼稚,如今再想起来,她只有后悔。
后悔对戚晏野的招惹为什么不能适可而止,就停留在他讨厌她的时候,该多好?
如果不招惹戚晏野,那么冀琛或许也不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