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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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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冀琛那年,她十四岁,他二十七岁。
那年,何韵娴因病躺进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的冀琛已经是能够独立经营一家公司的行业新秀,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网媒称他是最年轻才俊的企业家,是精准把握时代风口的领头狼。
而在她眼里,他是无微不至,温柔可依的避风港。
“何老师,我能有今天,多亏您的资助。”
何韵娴得知自己当初用善意培养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功成名就,眼含热泪。
自己一辈子孕育桃李,能得此刻,也算是心有慰藉。
除去婚姻,她这一生称的上是圆满顺遂,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唯有戚禾而已。
冀琛恭敬的站在床前,郑重的向何韵娴做出了一个不计期限的承诺——
“您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会好好照顾戚禾。”
就是这样一个,在她最无助,最需要人撑腰的时候,冀琛出现了,将对何韵娴的恩情和敬重一并转为对她的照顾。
那段时间他忙前忙后,对何韵娴的妥帖和细心戚禾都记在心里,就连何韵娴离世,也是他陪着她熬过来的。
她是何韵娴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人,他们之间的缘分和羁绊,注定比寻常关系要深一些。
她把他当成相依为命的人,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想高考结束就去找他。
今天冀琛回来,她没回家,一放学就去了冀琛那。
“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不喜欢学习。”
她在沙发上坐着,只顾摆弄相机,桌上的作业仍旧一笔未动。
对于这个回答,冀琛没恼,反倒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似乎很体谅她这个年纪的任性和苦恼。
走进厨房,出来时,将一杯温凉解暑的果蔬汁放进她手心。然后就近坐到她身侧,手指温和揉着她的发:
“考艺术学校不需要分数的?”
戚禾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这些道理。
放下相机,小口喝了一点果蔬汁,用一双透着亮光儿的眼睛看他:“反正我现在已经可以独立了,有粉丝,而且还能赚钱,我可以不高考吗?”
冀琛对此不置可否,没有否定她不成熟的想法,而是耐心询问原由:“为什么不喜欢学习?”
“我觉得不公平。”
一提起这个,戚禾就泄气的瘪瘪嘴,像是想起什么烦心事,气恼的把筷子戳进米饭里,眉头皱着跟他抱怨:
“我们班有一个男生,现在是我同桌,学什么都快。”
每次一想到戚晏野,她就很气。
烦死了,装什么高冷,讨厌他讨厌他,想在他脸上画猪!
“那很好啊,正好可以带带你。”
现在不都讲究“一对一帮扶”么?
戚禾轻哼:“他这种人,只配给我当狗!”
“不许这样说同学。”
戚禾吐吐舌头,嘴上没说了,改成了在心里骂他。
“我知道你向往外面的世界,也理解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成熟,认为书本知识就只是一些枯燥符号的想法,因为你现在是学生。但如果你是一个摄影师——”
“戚禾,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与摄影天赋匹配的成绩,来让自己更有底气的拿起相机。”
她终究还是听冀琛的话的,后面被他劝着,乖乖把作业写了,包括他提议要给她找辅导老师,也都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他的房间就在客厅转角,最里面那间。
她无聊的时候总会看着那扇门,猜测他在里面干什么。
眼下,门没关。
她发现他出差常用的行李箱又被拿出来了。
好烦,又有好长时间看不到他了。
冀琛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竟她坐在自己的衣柜里,怀里抱着的,是他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的玩偶。
她不开心,眉眼挂着挥散不开的愁容。
冀琛走过去,蹲在她身前,嗓音带着有温度的水汽:“怎么在这?”
“冀琛,以后你这里,可以给我备一双拖鞋吗?”
她仰头看着那双深谙世事的眉眼,生怕心思暴露,不敢多看他的眼睛,说完就心虚低下头,顺便扯了一个可以掩饰的理由:
“你这里……离学校近。”
冀琛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掌心温柔抚拍她的发顶,善解人意的告诉她当然可以。
她听后果然开心了,眼睛被卧室的灯光照亮,抱着玩偶,朝他伸手。
他接住,温热有力的掌心将抱着玩偶的她从衣柜里面拉起来。
但只是为了给她借力,之后就放开了,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戚禾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受挫,看着他转身走向床头的背影,看着他走向行李箱,看他把出差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
“你今晚不在这吗?”
“事出紧急,今晚的飞机。”
她抿唇不语,想起之前刷到过的短视频博主。
每次博主出差,家里的小狗总会叼着最喜欢的玩具等在旁边,好像在拼命提醒主人,别丢下我,带上我。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就跟博主家里的小狗是一样的。
“出差的话,要多久?”
一天?
两天?
“一周吧。”
一周啊……
怎么这么久。
“有……”有别的女生吗?
原话她是想这样问的,但又怕他察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别扭着,半天没说出来。
“怎么了?”
他不够细心,竟然没有理解到她欲言又止背后的心思,以为她是担心他走后她没办法进门。
特别好脾气的笑笑,说: “放心,我那有备用钥匙,一会儿拿给你,你随时可以来。”
“……好吧。”
她不怪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不怪他总是忙,因为她觉得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关心自己就好。
所以为了成为他口中“真正合格的”摄影师,就算不喜欢学校,不喜欢戚晏野,她也可以乖乖上学。
*
戚晏野上课有翘凳子的毛病。
戚禾跟他做同桌,慢慢也被带的有了这个习惯。
只是她技术不精,一个不留神就来了个人仰马翻,更炸裂的是当时正上着课,还是魔鬼班主任的课。
一阵叮呤咣啷,别提有尴尬。
但最可气的还是戚晏野,虽然她往下栽的时候他伸手拽了一下,但人家拽的是椅子,根本不是她。
妈的,是她人重要还是椅子重要啊!!!
她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单手扶着倾斜要倒的椅子,而她,没带半点缓冲,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事情发生的几秒间,她甚至都顾不上疼,狼狈震惊的看着他。
他也同样。
只是那一眼寡淡的要死,嘴里甚至还悠闲的嚼着口香糖。
之前几次在他这吃的亏,再加上眼下丢着的脸,一件一件叠加起来,成功让她对戚晏野恨之入骨。
豁出去了。
抬手一指,直接甩出一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老师!是戚晏野推的我!”
他倒是冷静,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污蔑,半点没见慌的,嚼口香糖的侧脸颊缓慢的动,手里的笔照旧灵活。
盯着她看了两秒,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推你?”
是啊,动机呢?
你倒是说说看?
周围视线很快被戚晏野气定神闲的状态说服,纷纷调转向她。
讲台上,班主任推着眼睛,也开始皱眉。
戚禾吞了下喉咙,灵机一动,当即拿出那天曲美乔塞在道歉礼物里的那张粉色信封,言之凿凿: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情书!”
此话一出,震惊的不光是吃瓜同学,就连戚晏野也一改往日的冷脸,下意识蹙眉,用看智障的眼神质问她到底发什么疯?
她那时候已经被自己灵机一动的“嫁祸”想法闪昏了头。
以至于到了办公室之后就跟进了演员请就位的录制现场一样,一整个戏精附体。
先是用一副不畏强权的表情把戚晏野的“罪证”交给班主任雷秀婷,然后再义正言辞的控诉——
“老师!这是我前几天值日的时候在他位置上找到的!当时还亲眼看见他偷偷摸摸拿出来看,他还把里面的信给藏起来了!”
戚晏野插兜听着,面不改色心不慌,就这么看着她即兴发挥。
她瞎话编的头头是道:“我捡到之后就想劝他不要早恋,结果他说他跟那个女生是真爱!还叫我别多管闲事……”
一边说着,还委屈巴巴的瘪了下嘴:“最后,他怕早恋的事情败露,非要我把信封还给他!我不还,他就借机报复我!”
起承转合编完,情绪也跟着到位。
低头咬唇,越说越委屈,眼睛一挤,声音一软,虽然“饱受欺凌”,但依旧“不畏强权”——
“老师,虽然戚晏野是班长,但早恋就是不对的!”
戚晏野却不被她牵着鼻子走:“你怎么知道是情书?”
戚禾入戏很深,甚至还抽吸了下鼻子,不以为然道:“粉色的啊。”
“这么了解,难不成你写过?”
“?!!”
别血口喷人啊你!
他像料定了她的反应,唇角轻勾着,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粉色罪证”,压着身高优势走到她跟前,逗猫似的在她鼻子下面扇了扇,笑的绵里藏针:
“这该不会是——”
“你写的吧?”
“怎么可——”
没等她开口否认完,他话锋一转,回马枪杀的猝不及防:“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在篮球场,你不还让我对隔壁班那个姓贺的手下留——”
“闭嘴!”
她一惊,慌忙扑上去捂他的嘴。手心就这么毫无防备压上他温凉的柔软唇,触感竟与眼前漆黑薄然的视线大相径庭。
温柔的触感印在手心,仅存在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触电似的弹开。
手心与他唇接触的那一小片地方,像有块融化的冰在蔓延,快要把她手心啃食出一个洞,又麻又烫,慌的她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事情到此,班主任就算再不搞清楚状况,这下也能判断出是谁在胡闹了,气的一拍桌子:
“戚禾!你到底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
“……”
戚禾默默在背后搓手心,原本装出来的委屈这下变成了真委屈,污蔑戚晏野不成,反被将一军。
戚晏野垂眼看着她,刚刚还伶牙俐齿的一张嘴,现在倒是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别扭扭的站到一边,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唇向内抿了下,闻到上面沾着的白桃香,倒是比索然无味的口香糖有意思的多。
见戏演完,他也不奉陪了。
“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雷秀婷撑着发疼的额头,无奈的“嗯”了一声。
结果自然,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污蔑不成反被教训了一通。
雷秀婷气的都快七窍生烟了,拍着桌子怒吼:“戚禾!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禾深觉无望似的叹了口气,苍白辩解:“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表情都快成苦瓜了。
“你!下周一升旗的时候去给我当众念检讨!好好反省!太不像话了你!!”
“老师我——”
她还想求情,但雷秀婷这次说什么也不好使:“不然叫你家长过来!”
好吧,她这下彻底偃旗息鼓了。
*
昏黄的书桌前,戚禾一边写检讨写到手指发酸,一边在心里痛骂戚晏野这个王八蛋。
雷秀婷让她周一念检讨,巧了,周一戚晏野刚好被选作高三全体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国旗下演讲?
哼。
灵机一动,她又来了损招。
是的,戚禾就属于那种又菜又爱上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