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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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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戚晏野这个网是什么时候开始织的,戚禾后来想了下,这之中肯定少不了一个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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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球场出来,戚禾转头就跟贺颂宇扎进KTV的生日趴包厢。
来的人有从小到大一块玩的朋友,也有刚才一块打球的熟悉面孔。
没搞那些蜡烛蛋糕的仪式感,就玩。
扑克骰子摆了一桌,酒也叫了。
热燥的音乐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后面喝high了也玩high了,她直接倒在贺颂宇肩膀上唱歌。
中间手机震了,拿起来一看,发现备注是“曲婉蓉”的时候,眼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毫不客气的,手指直接滑向挂断键。
一个曲婉蓉,一个曲美乔,都让她无比讨厌。
想当年,她妈去世没多久曲婉蓉就领着曲美乔登堂入室了。这对母女,一个视她为眼中钉,一个自视甚高,每天鼻孔朝天对她。
戚禾对这对母女的态度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谁的电话?”贺颂宇问。
“没谁。”
这个点打电话八成没好事,不接!
刚才乱七八糟的东西喝多了,这会儿嗓子火辣辣的,一看桌上,除了酒还是酒。
抓起手机起身。
贺颂宇以为她去卫生间,腿往旁边一让就让她过去了。
出了包厢,门一关上,身后尖叫嘈杂的声音终于清净。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曲婉蓉。
这次连挂断都懒得。
头有点晕,不知道是喝多了上头还是什么原因,竟然觉得耳边有曲美乔的声音。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中邪了。
但再往前走两步,仔细一听,好像还真是曲美乔,而且——
就在隔壁包厢。
?也是奇了。
放轻脚步走向隔壁虚掩的门,见门上还贴着台球房的标签。
几丝浓重烟味裹挟着十几度的冷气钻出门缝,依稀可以听见几声插科打诨的戏谑。
“哎呦,这是要哭了怎么着?”
“啧啧啧,这小姑娘一哭,还真挺有看头啊?”
后面这句引起共鸣,哄笑声又是一波,曲美乔瑟缩的声音就陷在这一团浑浊气息里。
“对不起……我,我赔……”
正纳闷她一个三好学生怎么惹上了这群人的时候,咚——
耳边一道震乍破耳膜的爆响。
一颗滚硬的台球砸到门框后又掉到地板上,幽幽沉闷的滚向门外偷窥的她,不偏不倚,停在她的鞋尖处。
——她站在门外的画面就这么曝光了。
自以为掩饰很好,结果被扯的一干二净。
门内人扭头递过来的视线,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被抓包的无措,每一项都令她面颊发僵。
而戚晏野就敞腿坐在球台上,盯过来的眼神直接凉进骨头。
筋脉分明的小臂垂在腿侧,一只手里有烟,另一侧空着的手心则遗留着那颗台球的干燥。
戚晏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校内他品绩兼修,校外混劲儿也半点不比别人少。
甚至更胜一筹。
按理说她此刻走人就行了,顶多尴尬,没别的。
但对上戚晏野视线的那一刻,身体里的酒精忽然开始作祟。
想到他爱答不理的态度,想到做同桌一周以来他始终将她视作空气的冷漠,想到球场上他分毫不肯让的对峙。
种种委屈和不平被酒精几次三番的推波助澜。
总之就是不想走。
手机的振动声终于停了,曲婉蓉三个字消失在屏幕上。视线落向曲美乔,果然撞见她求助的目光。
于是她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一、不想回去后被告状。
二、曲美乔今天这送上门儿的把柄,她抓定了。
“什么情况?”
贺颂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此刻正和她一起目睹这副场景。
有人见事情要变得有趣起来,看了眼戚晏野之后,热心肠的给他们陈述了事情的始末——
“这妹子,弄坏了我们野哥哥的手链,现在想法儿赔呢。”
手链?
戚禾好像有点儿印象。
戚晏野总是带着,很细,像女款,像旧款。他不做题的时候偶尔会发会儿呆,就是在盯着那手链看。
但此刻手链已经断成两截,安静的躺在台球桌上。
“嗐,不就一手链。”
贺颂宇主动站出来,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劝和。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有什么面子?”戚晏野垂眼任烟在指间燃烧,嘴角尽是嘲讽。
一句话,直接让气氛降到冰点。
贺颂宇觉得这人小题大做,这么多人围着一姑娘,至于么?
眼看气氛紧绷,戚禾赶紧把人按住,走上前,换自己和戚晏野谈判——
“面子不够的话,给你修好总可以了吧?”
戚晏野坐在球台上,发茬下漆黑的眸子像钉子。
但好在,他任由她走近,把断成两截的手链拿在手里。
余光里,他指间的烟气被拉长,向上飘着,连带着漆黑的瞳色也被染上一层朦胧阴郁的灰。
她看过来时,他别开眼,长睫垂着,手指一磕,将蓄积的烟屑敲断,闷声问她:“你想怎么修?”
她有将近半分钟没出声,盯着他。他烦了,没什么耐心的催她:“问你话呢。”
他在球台坐着,她在他边上站着,视线在朦暗的光线里雷火交接。
空调低到十几度,空气被打的跟霜似的。
指尖的烟依旧燃,手心在这冷热交替间泛潮,而这一眼是催化剂,刚好可以和身体里的酒精剧烈反应。
戚禾眼睫猝不及防轻颤,喉咙越发干燥,第一次慌乱别开眼。
看着浓绿的台球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我知道有个地方,专门修这种金银饰品的。”
戚晏野不回应,两分情绪也要藏一分,难猜到戚禾都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她说的话。
见他迟迟不吭声,她心里不免也泛起一层燥。
拖越久越不利。
她管不了那么多,折身绕过球台迈步往窗户那走,这期间有人要拦,但被戚晏野制止了。
眼看她走到紧闭的窗前停住,一把拽开窗,然后拿着断成两段的手链,决绝的将胳膊伸出窗外。
“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扔下去。”
外面是暗蓝色的夜和天,眼前是她被夜色打暗的侧脸。
刚好刮起阵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迎风站在窗边,长发在飘,人瘦,颈细,以一副玉石俱焚的口吻跟他谈条件——
“你答不答应?!”
窗外的正下方是城市废水的排污管的接口。
他持续不移的盯着她,深不见底的态度让人根本判断不出这句威胁对他的触动程度究竟有多少。
久到戚禾的手臂发酸,手心潮湿。
终于,他不紧不慢的呼出口烟,平静陈述:“扔下去你更走不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胆量,用“大不了谁都别好过”的气势跟他叫板:“扔下去你连修的机会都没有!”
旁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但他没有。
看她的眼神跟看烟没区别。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但戚禾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手链对他一定很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压曲美乔在这儿这么久。
果然,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验证了她的猜想——
“喂!你特么别瞎弄!那是阿野的——”
“人带走。”
本以为能听到点什么隐秘私事,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戚晏野这个当事人皱眉打断了。
果然。
果然是重要的。
观点被证实,戚禾庆幸的松了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
*
次日一早,曲美乔老早就起床,戚禾也是。
只不过两人状态两极分化,一个春光满面一夜好眠,一个却破天荒的做了噩梦。
戚禾做梦梦见戚晏野半夜闯进她房间,趁她不备掐她脖子,恶狠狠的扬言要把她从窗户推下去。
梦中身体坠空,现实里周身一惊,直接吓醒了。
那时候才凌晨四点,戚禾对着惶惶黑夜抚撑胸口,虽然意识到是梦,但后面死活睡不着了,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浑浑噩噩的爬下床去洗漱。
平时饭桌上她和曲美乔都是各自忽视,各自吃完各自上学。
今天曲美乔不知道怎么了,饭不好好吃不说,眼睛还总隔三差五的就往她这瞟。
戚禾最讨厌这种别别扭扭的矫情劲儿。
看什么看,有话不会说啊?
喝了口豆浆,杯子往桌上一磕,直截了当的向对面开口:“有事儿?”
曲美乔被她突然一声吓了一跳,肉眼可见的慌,赶忙往楼上戚宗康和曲婉容卧室的方向瞥,一副做亏心事儿怕被抓包的心虚样儿。
戚禾就更不解了,给她一个“你中邪了吧”的表情。
见无人发现,曲美乔瞥了眼她,又立马低下头,声音极快的说了句:“一会儿一块走。”
然后又补一句催促:“你快点吃。”
戚禾瞪过去:“你管我快不快?”
有病吧。
曲美乔忍着没怼,只放下筷子站起来,冷眼睨她:“我吃好了,在外面等你。”
戚禾就不快。
慢悠悠吃完出来,果然看见曲美乔背着书包在等她。
曲美乔见她第一句就问:“手链呢?”
戚禾冷呵着反问:“在我这,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修?去哪儿修?”
戚禾不说,就静静看着她,一副“你不说清楚目的我就不告诉你”的意思。
曲美乔索性不藏了,直接摊牌:“你不用跑一趟了,告诉我地址吧,我送去修。”
地址?
戚禾才不会告诉她地址,因为——
她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可以修。
昨天全是骗人的。
根本没有什么修手链的地方。
昨晚的梦虽然夸张,但却让戚禾意识到了事情的难办。
谎是撒出去了,但能不能圆,那还得另说。
曲美乔也真是够背的,惹谁不好偏惹戚晏野,她怕是不知道这人睚眦必报的脾性吧?怎么敢的?
早知道这么麻烦,昨天她就不该掺和这趟浑水。
正想着,冷不丁暼见她手里多出来的东西,眉一抬:“你拿的什么?”
除了书包外,她今天手里还多了一个粉色纸袋,封口还特意系了条蕾丝蝴蝶结。曲美乔怕她抢似的,还搁手护了一下:
“就饼干。”
戚禾狐疑盯的着她,发现她今天竟然还涂了素颜霜和唇蜜,于是了然的点了下下巴,大胆猜测——
“你别告诉我,这玩意是给戚晏野的。”
先是把人家东西弄坏,在以此为契机送东西赔罪……
曲美乔,你该不会是在心里幻想冷酷学霸爱上我的老土剧情吧?
真不是她打击她,她要真拿这些玩意儿给戚晏野,戚晏野大概率会骂她脑残吧?
或者,连骂都懒得,直接丢垃圾桶?
不行,不能让她瞎搞。
万一事情真走向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万一她再戚晏野惹一次,万一波及到她,万一让戚晏野知道她昨天说手链可以修其实是假话——
那她岂不是连个圆谎的机会都没了???
再看她那满是谄媚意味的礼物,戚禾不知道是该笑她单纯还是单纯的蠢。
“你拿着这个道歉?”
“他看得上吗?”
曲美乔一向自信,此刻却难得犹疑。咬着唇,手心紧紧攥着包装袋的纸绳,别扭的往身后藏了藏,已然有了答案。
但她不撞南墙不死心,打定了主意问她:“修手链的地方在哪?”
戚禾歪了下头,好整以暇,却并不回答。
然后就听见曲美乔自顾自的给出一个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理由:“毕竟……他的手链是我弄坏的,应该由我亲手还给他才对。”
嗯,确实是挺好的理由。
但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那手链到底哪能修。
昨天那么说,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竟然真能把戚晏野给唬过去。
没办法,人有时候就是会被在意的事情和在意的感情蒙蔽双眼。
就像此刻的曲美乔。
哪怕昨晚亲眼目睹了戚晏野的真面目,也见识到了他一身阴凉的狠劲和野路子,却仍然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
戚禾思考了几秒,不紧不慢开口:“手链不急,修好了我给你就是了。”
说完视线朝她身后一落:“喏,你的专车来了。”
因为曲美乔昨晚十二点红着眼睛回家这事儿,曲婉蓉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意图对她的宝贝女儿意图不轨,上心程度堪比保护濒危物种。
司机都信不过,非得自己亲自送。
“宝贝,怎么站外面等妈妈呀。”
“晒晒太阳。”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啊?”
曲美乔状作无辜的看了眼手里,然后摇头:“没什么的。”
曲婉蓉堆起笑:“来,上来吧,今天妈妈送你。”
看着母女俩的互动,戚禾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想法,趁曲美乔心虚走神的功夫,直接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纸袋。
曲美乔立刻惊惶的看过来,曲婉蓉也瞬间眉头一拧。
但她不管,表情深味的看着曲美乔,提着纸袋晃了晃,用口型告诉她:“这个,我来。”
知道她不放心,于是特意强调:“放心,我会告诉他是你送的,不会抢了你的。”
说完后看了眼车里,果然看见曲婉蓉正瞪着她,一副她抢了她宝贝女儿东西的怨怼样。
这种视她眼中钉的眼神,从她妈去世,从她带着和自己同龄的曲美乔踏进家门那一刻就有了。
她就这么迎着曲婉蓉的视线,语气暗含深意的问欲发火却不敢发的曲美乔:
“需要我跟你妈解释吗?”
曲美乔怎么可能让她乱说,赶紧说:“妈,没什么东西,我们走吧。”
说完,车门砰一声关紧,将她忙不迭的隔绝在外。
戚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手里的纸袋带着腿侧的肌肤,冰冰凉凉。
也就是在曲婉蓉出现的那一刻,戚禾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现在曲美乔上学放学全是专车接送,安全的跟珍贵文物似的,但她不一样,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戚宗康也不带过问一句的。
而且她现在又是戚晏野的同桌,以他这种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很难保对曲美乔的那点火会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虽然曲美乔送的这东西他未必看得上,但拿来试探一下他态度还是可以的。
既然是试探,那戚禾就不会在班里把这东西给戚晏野,万一他不领情,那她岂不是脸丢大了?
私下给他得了。
于是戚禾改了路线,改道从另一条路走。
……
戚晏野住的地方戚禾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因为记忆尤深,所以很轻松就找到了。
来的路上买了盒椰汁,撕开吸管,利落扎破,咬上,边喝边走,脸上全是若有所思的顾虑。
想着一会儿用什么样的语气把东西给他,想着该怎么去圆手链的谎。
一路纠结,思索再三还是没头绪,索性放弃挣扎。
算了,坦白吧,坦白得了。
直接告诉他,说昨天手链能修那事是她吹牛逼的。
实在不行,跟他心平气和的商量一下,看看要不……
赔他点钱什么的?
她上次在球馆,之所以以他“救命恩人”自称,其实是因为一件事——
也是在那天,戚晏野往日清冷学神的形象在她认知中被彻底颠覆。
而且还是以最不体面,最尊严扫地的方式。
以前她一直以为戚晏野是生活在那种父母高知且体面的家庭里,但实际戚晏野的生活环境……
烂的可以说连流浪狗还不如。
住最穷的巷子,最烂的环境,最偏的位置。
那个破烂不堪的房子里没有他的父母,只有一个和他长得并不相像的疯男人。
她那天刚结束一场拍摄,抄近路才偶然路过的这儿。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紧挨着街道垃圾站的小平房就是他的家。
只因为虚掩门缝里传出来的殴打声实在太揪心也太难忽视,所以她才多看了一眼。
虽说只一眼,但到现在她都记得那副骇人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狼狈凄惨的戚晏野。
纵使那时两人毫无交集,纵使是以陌生同学的身份目睹那片暴戾场景,也还是会感到不适和恐惧。
那个醉醺醺又状态疯魔的男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嘴里骂骂咧咧的,扬起皮带就往他身上打,甚至粗暴的抓着他的脖子,压着他往地上的玻璃渣上按。
戚晏野只是麻木的受着,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乌发遮住的眉眼,眼角下方,颧骨的位置破了一块,血渍混着灰尘弄脏了他的脸,看不清情绪。
她亲眼目睹他被那男人按着脸跪在地上,被毫无尊严的殴打、辱骂,犹如一只悲哀的困兽。
她被这场面惊到,也吓到了,直到他发现她,和他对上的视线。
那一眼像带着血和砂砾的玻璃渣,令她颈骨发冷。
第一反应该是跑,但她的步子无论如何都挪不动。
空气很热很难闻,心口狠狠揪着,因恐惧而下意识骤紧呼吸,以至于周身的气血都不畅通。
迎着他没有丝毫求助意思的视线,依旧固执的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那一次,是她对他动的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