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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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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搬进姜眠公寓的第三天,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不是引狼入室那种错误,是一个存在了两千年的“东西”完全不知道怎么当人那种错误。
第一天早上,姜眠起床去卫生间,打开门,看见魇站在镜子前,正在——研究牙膏。
是的,研究。
他把牙膏挤在牙刷上,盯着那团白色的东西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姜眠:“……”
“你在干什么?”
魇转过头,表情很认真:“这个东西有味道。”
“那是牙膏。”
“牙膏是什么?”
“刷牙用的。”
魇想了想,低头看着手里的牙刷。
“怎么刷?”
姜眠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手把手教他怎么刷牙。
教完刷牙,教洗脸。教完洗脸,教怎么用淋浴。
一个小时后,魇从卫生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表情困惑。
“水为什么会自己出来?”
姜眠:“……那是淋浴喷头。”
“淋浴喷头是什么?”
姜眠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淋浴喷头的工作原理。
解释到一半,她放弃了。
“算了,以后我帮你洗。”
魇的眼睛亮了一下。
“每天都可以?”
姜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脸腾地红了。
“不是那种洗!就是——算了,你自己洗!”
她转身去厨房做饭。
身后,魇站在那里,歪着头,表情困惑。
那天晚上,姜眠发现了一件事——魇不睡觉。
凌晨两点,她起来喝水,看见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
“你不睡?”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不用睡。”
姜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那你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看。”
“看什么?”
“看你。”他说,“你睡着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会变。”
姜眠愣了一下。
“什么味道?”
他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轻轻晃动。
“甜的。”他说,“很淡。但一直在。”
姜眠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
窗外,阪都市的夜景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远处传来零星的车辆声,混着不知道谁家的空调外机嗡嗡响。
很吵。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眠觉得很安静。
同居的第一个周末,魇学会了做饭。
过程很惊悚。
姜眠在客厅看卷宗,突然闻到一股焦味。她冲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火苗蹿得老高,魇站在旁边,表情困惑地看着那团火。
“你在干什么?!”
“做饭。”他说,“你上次做的那种。”
姜眠手忙脚乱地把火扑灭,转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油会着火吗?”
他歪了歪头。
“油是什么?”
姜眠:“……”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教他做饭。
从开火开始教。
从放油开始教。
从什么时候该翻面开始教。
魇学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第一次教完,他做的菜已经能吃。第二次教完,味道及格。第三次教完,比她做的还好吃。
姜眠看着桌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表情复杂。
“你是不是偷偷学过?”
他摇头。
“没有。看你做过。”
“就看我做过几次?”
“嗯。”
姜眠沉默了几秒。
“你学东西一直这么快?”
他想了想,说:“以前不快。遇见你之后变快的。”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柔和得像月光。
“因为你想吃。”
姜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同居第二周,姜眠发现自己有了一只“跟屁虫”。
她去客厅,他跟到客厅。她去卧室,他跟到卧室。她去卫生间,他就站在门口等。
“你就不能自己待一会儿?”
他想了想,说:“能。但不想。”
姜眠看着他,他那张认真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不想?”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你在的时候,”他说,“身上有味道。”
“又是味道。什么味道?”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暖的。”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比什么都暖。”
姜眠僵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终于学会呼吸了,虽然很轻,很浅。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凉意,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魇。”
“嗯?”
“你知道人类有一种行为叫‘拥抱’吗?”
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
姜眠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伸出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笨拙地抱住她。
力道有点大。大到姜眠觉得自己要被勒断了。
“轻点。”
他放松了一点。
“这样?”
“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很清晰。一道也很清晰。
同居第三周,姜眠发现了一件事。
魇在收集她的东西。
一片她剪掉的指甲。一根掉在沙发上的头发。一个她用过的创可贴。
姜眠发现的时候,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他枕头底下。
“魇。”她喊他。
他从厨房探出头。
“嗯?”
“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姜眠指着枕头底下那些东西。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用过的东西。”
“我知道。你留着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闻。”
姜眠愣住了。
“闻?”
“嗯。”他点头,“你不在的时候,闻一下,就知道你在。”
姜眠沉默了几秒。
“我不在的时候?我去哪?”
他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轻轻晃动。
“不知道。但你会去的。”
姜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的那两千年。想起他说的“等了一百年,才知道你不会来”。想起他说的“不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魇。”
“嗯?”
她伸出手,抱住他。
“我不会去的。”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夕阳正红。阪都市的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很吵。
但姜眠觉得很安静。
同居第一个月,姜眠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个人。
不,不是人。是“东西”。
但管他呢。
她加班到深夜,他会站在解剖室门口等她。她饿了,他会做饭。她累了,他会把她抱到床上。她做噩梦了,他会把她叫醒,然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听她的心跳。
姜眠有时候会想,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和一个两千岁的怪物同居,她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她觉得疯了挺好。
疯了才能等到他。
疯了才能让他等两千年。
那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他腿上,看着电视里的无聊节目。他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梳着她的头发。
“魇。”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等我。等两千年。”
他沉默了几秒。
“后悔过。”
姜眠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说:“第五百年的时候。那时候觉得不会来了,等不到了。”
姜眠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又想,不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等着,至少还有一点点可能。”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那一点点可能,变成真的了。”
姜眠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柔和得像月光。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魇。”
“嗯?”
“你知道人类有一种行为叫‘接吻’吗?”
他想了想,说:“知道。你教过。”
她笑了。
“那你还等什么?”
他低下头,吻住她。
窗外的阪都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很吵,很乱,很喧嚣。
但这里很安静。
很暖。
同居第35天,姜眠发现了一件事。
她心里的那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被他填满了,还是她自己忘了。
但管他呢。
他还在,她也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