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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十月底,阪都市终于凉快下来。

      姜眠接到了一个电话。刑侦队的老陈打来的,语气很急。

      “姜法医,你得来看看。这案子太怪了。”

      姜眠赶到现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热。但走进那栋老居民楼的一瞬间,姜眠就觉得冷。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

      和她在地下墓穴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案发现场在五楼。老陈在楼梯口等她,脸色不太好。

      “什么情况?”姜眠问。

      老陈摇头。

      “你自己看吧。”

      他推开那扇门。

      姜眠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四十岁左右,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穿着白色的长袍——那种样式,姜眠认得。

      和两千年前祭祀仪式上那些黑袍人穿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口,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姜眠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不是枪伤。不是刀伤。是一个圆形的、边缘很光滑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的。

      姜眠走过去,蹲下来,戴上手套,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段记忆——

      黑暗。很深的黑暗。一个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念着什么。周围有很多人,都穿着白袍,围成一圈,低着头,跟着念。

      念的是什么?姜眠听不清。那种语言太古老了,她从没听过。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前方。

      祭坛。石棺。月光。

      和地下墓穴里一模一样。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幸福,不是解脱,是——

      姜眠还没来得及看清,记忆就断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老陈在旁边看着她。

      “看到了?”

      姜眠点头。

      老陈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姜眠愣住。

      “第三个?”

      “对。”老陈指着死者,“这是今天的。前两天的两个,在城郊,也是一样的死法,一样的白袍,一样胸口有个洞。”

      姜眠站起来。

      “尸体在哪?”

      “都在你们解剖室。”

      姜眠转身就走。

      解剖室里,三具尸体并排躺着。

      魇站在旁边,低着头,看着他们。

      姜眠走过去。

      “看到了什么?”

      魇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比平时暗一些。

      “他们在祭祀。”

      “祭祀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

      姜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魇指着第一具尸体的胸口。

      “这个洞,是留给祭品的。”他说,“两千年前,他们把我放进石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仪式。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没有挖洞,是直接把我整个人献出去。”

      姜眠盯着那些尸体。

      “他们现在在模仿你?”

      “不是模仿。”魇摇头,“是在找。”

      “找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在轻轻晃动。

      “找那团光。”

      姜眠愣住了。

      “你是说——”

      “他们以为把身体献出去,就能引来那团光。”魇说,“但他们不知道,那团光已经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姜眠面前。

      “是你。”

      姜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两千年前那个夜晚,那团光飘在墓穴里,看着那些黑袍人把魇放进石棺。

      她想起那些白袍人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种渴望。

      她想起那个穿白袍的年轻人,说“那我等”。

      现在,两千年后,又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他们是谁?”她问。

      魇想了想,说:“应该是那些人的后代。祭祀的仪式一代一代传下来,但真正的目的已经忘了。只知道要献祭,要引那团光。”

      姜眠深吸一口气。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

      魇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三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在催。”他说。

      姜眠愣了一下。

      “什么?”

      “有人在催他们。”魇重复了一遍,“我能闻到味道。很淡,但一直在。”

      姜眠的心跳加速。

      “是那个‘影子’?”

      魇摇头。

      “不是他。是别的。”

      “别的什么?”

      魇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变得更暗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它在叫。”

      姜眠皱眉。

      “叫?叫什么?”

      魇沉默了几秒。

      “叫那团光回来。”

      当天晚上,姜眠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那座废弃教堂里。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洒下来,红红绿绿的光斑落在地上,和以前一样。

      但祭坛前站着很多人。

      穿着白袍,围成一圈,低着头。

      他们在念什么。那种古老的语言,和白天在死者记忆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姜眠慢慢走过去。

      那些人没有抬头。他们只是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什么唤醒。

      姜眠走到祭坛前。

      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袍,年轻的脸,闭着的眼睛。

      魇。

      姜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伸出手,想碰他——

      “别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眠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那张脸,她认得。

      是两千年前那个穿白袍的人。是地下室那个凶手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不是狂热,不是绝望。

      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悲伤。

      “他是祭品。”他说,“你不能碰他。”

      姜眠盯着他。

      “你是谁?”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奇怪,和魇的笑容很像,但多了一种释然。

      “我是等的人。”他说,“等了两千年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吗,那团光来过这里。”他说,“两千年前。我看见了。”

      姜眠的心跳加速。

      “然后?”

      “然后,我就开始等。”他说,“等它再来。”

      姜眠沉默了几秒。

      “等到了吗?”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等到了。”他说,“就是你。”

      姜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祭坛上的魇。

      “他被献祭的时候,那团光来了。”他说,“那团光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他顿了顿。

      “然后他等了两千年,等她再来。”

      姜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那些人,”她指着周围的那些白袍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她。

      “在叫那团光。”他说,“把它叫回来,重新献祭。”

      姜眠的瞳孔微微收缩。

      “重新献祭?”

      “对。”他点头,“把你献给他。”

      他伸出手,指着祭坛上的魇。

      姜眠猛地后退一步。

      但周围那些白袍人已经抬起头,看着她。

      无数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们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她围过来。

      姜眠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些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姜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眠猛地回头。

      魇站在她身后。

      他从祭坛上下来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亮得惊人。

      他伸出手。

      “来。”

      姜眠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所有白袍人都消失了。

      月光还是月光。教堂还是教堂。

      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祭坛前。

      “魇……”

      “别怕。”他说,“他们在梦里,叫不醒你。”

      姜眠愣了一下。

      “这是梦?”

      他点头。

      “你在梦里,但他们能进来。”

      姜眠的心跳还没平复。

      “他们想干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在轻轻晃动。

      “他们想把你献给我。”他说,“让我重新成为祭品。”

      姜眠皱眉。

      “可是你已经不是祭品了。”

      他摇头。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

      姜眠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办?”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怎么办。”他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姜眠盯着他。

      “就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说:“就这么简单。”

      姜眠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是他的。一道是她的。

      她踮起脚,吻住他。

      梦醒了。

      姜眠睁开眼睛。

      凌晨三点。解剖室的角落。她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那件旧外套。

      一切和往常一样。

      魇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着她。

      “你梦见了。”他说。

      姜眠点头。

      “看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在叫的那团光,”他说,“是你。”

      姜眠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在轻轻晃动。

      “你不怕?”

      姜眠想了想。

      “怕什么?”

      “怕被献祭,怕被他们找到。怕——”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在我身边。”她说,“就够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像人。

      窗外,天快亮了。

      阪都市的清晨,阳光慢慢从东方升起来。

      解剖室里,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道光。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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