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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自从那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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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吻之后,魇变得更黏人了。
姜眠以前觉得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现在发现那叫“克制”。现在他不克制了。
她在解剖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膀上。她写报告的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脑袋凑过来盯着屏幕,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凉意。她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看得她完全吃不下去。
“你到底在看什么?”姜眠终于忍不住问。
“唇。”他说。
“我知道。看它干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还能再碰。”
姜眠:“……”
她把筷子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魇,你已经两千多岁了。”
“嗯。”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形象?”
他歪了歪头,那个生疏的困惑表情又浮上来。
“形象是什么?”
姜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来。
她放弃了,只能无奈的一笑。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就继续盯着。
这种日子过了一周。
第七天晚上,姜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座地下墓穴里。月光从穹顶的洞洒下来,照在石棺上,照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但这一次,石棺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魇。
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低着头,看着棺底那幅画。
姜眠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地下室里那个凶手年轻时候的样子。没有疯狂,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悲伤。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姜眠停下脚步。
“你在等我?”
他点头。
“等了很久。”
姜眠看着他,心跳加速。
“你等的是魇?”
他摇头。
“等的是你。”
姜眠愣住。
“什么?”
他没有解释。他低下头,又看着那幅画。
“两千年前,”他说,“我被选中成为祭品。不是被杀死的那种,是被献给他。”
他指着画上躺在祭坛上的人。
“我以为我在等他。等了两千年。”
他抬起头,看着姜眠。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等的是另一双眼睛。”
姜眠皱眉。
“什么意思?”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和魇的生疏很像,但多了一种释然。
“你碰到他的那天,我在这里感觉到了。”他说,“那团光。两千年前照亮我的那团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
姜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他等的是你。我等的是你们。”
他伸出手,指着姜眠身后。
姜眠回头。
魇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魇?”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在剧烈晃动。
姜眠转回头。
那个穿白袍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月光,石棺,和那幅画。
她再转回头。
魇还在。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看见了?”他问。
姜眠点头。
“那是谁?”
他想了想,说:“两千年前,唯一一个看见我睁开眼睛的人。”
姜眠愣了一下。
“可是你说——”
“我说他没有看见,是骗你的。”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骗你。现在知道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个人等的是你。”他说,“我怕你知道之后,会不等我。”
姜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魇……”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梦见他,是因为他在叫你。”他说,“他在告诉你,他等到了。”
姜眠盯着他的眼睛。
“等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等到了你来找我。”
姜眠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很荒谬。两千年前的人,两千年后的她,一场跨越漫长时间的等待。
但她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在这里。因为他确实在她身边。
“魇。”
“嗯?”
“你还要等多久?”
他想了想,说:“你在的时候,不等。你不在的时候,一直等。”
姜眠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我什么时候不在?”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姜眠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让你不在。”
窗外,月光如水。
阪都市的夏天,蝉鸣声从远处传来,混着不知道谁家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解剖室里很安静。
姜眠靠在魇怀里,听着那些声音,闻着他身上那股古老的气息,心里那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没那么空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解剖。后天还有一个悬案的卷宗要看。下周还有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要来见她。
事情很多。
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
她只想在这里,在这个两千年的怪物怀里,多待一会儿。
窗外,月光洒进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道曾经很淡的影子,此刻,已经和另一道一样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