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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伤口触碰,心跳失序 晨曦未移, ...

  •   晨曦未移,榻边之人依旧未动。陆昭宸话音落定,一室安静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与空气中渐渐沉下来的、无法忽视的暧昧。顾清晏侧躺在软榻之上,左肩的伤口被粗布裹得严实,苍白的面色在晨光里添了几分弱态,素来清淡如远山的眉眼,此刻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再开口劝太子离开,方才那一夜无声相守,早已将他坚守多年的君臣分寸,磨得薄如蝉翼。

      陆昭宸依旧坐在那张矮凳上,身姿端正,却毫无半分太子的矜傲,反倒像个守着珍宝的少年,目光落在顾清晏的侧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彻夜未眠并未让他显出疲态,唯有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泄露了他整夜紧绷的心神。他不敢靠得太近,不敢轻易触碰,只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便已是心满意足。殿内的药香与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安稳而沉缓的气息,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面东宫彻查的纷乱彻底隔绝开来。

      昨夜宫宴惊变,太极殿血染白衣,太子当众震怒,下令封锁皇城、彻查东宫,整座皇宫都陷入一片紧绷与惶恐之中。唯有这一间偏殿,像是风暴之中最安稳的港湾,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相守,与悄然滋生、再也藏不住的心意。

      枕书在外统领东宫内侍逐一盘查,登记行踪,核对人事,将每一个可疑之人、每一句可疑之语尽数记下,不敢有半分疏漏。影七则率暗卫隐于夜色与晨光交界之处,顺着刺客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将幕后牵扯的势力与人脉一一锁定,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即刻收网。萧惊寒在禁军密狱之中严刑审讯,刺客的防线早已崩溃,幕后主使的名字即将浮出水面。整个皇城,都在为昨夜那场刺驾之事运转不休,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安安静静守在一间偏殿之内,守着他心尖上的人,不问朝局,不问纷争,不问外界风雨。

      陆昭宸不是不知外界纷乱,不是不顾储君职责,而是在他心中,此刻再没有任何事,比顾清晏的安危更重要。那个人替他挡下利刃,替他身受重伤,替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便用一夜相守,用寸步不离,用亲手上药,来回报这份以命相护的情谊。

      君臣也好,师徒也罢,有些心意,早已超越身份与礼教,扎根于心,再也无法拔除。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尽的细微噼啪声,晨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顾清晏素白的衣袍之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闭着眼,呼吸轻缓,肩头的伤口依旧传来连绵的钝痛,却远不及心底那一丝细微的悸动来得清晰。

      他这一生,出身名门,年少成名,入朝为官,深得先帝信任,一朝被定为托孤重臣,辅佐年少太子。他行事有度,进退有据,清冷自持,从不与人过分亲近,从不被私情牵绊,朝堂之上,人人敬畏他的权势,敬佩他的能力,却无人真正走近过他的心。

      唯有陆昭宸。

      这个他亲手教大、亲手护大、亲手一步步扶上储君之位的少年,从最初的懵懂依赖,到后来的隐忍克制,再到如今的坚定守护,一点点闯入他封闭多年的心门,一点点打破他所有的规矩与界限。

      昨夜那一瞬间的以身相护,他未曾深思,未曾权衡,只是凭着本能便冲了上去。如今想来,那早已不是臣子护主的本分,而是心底最真切的在意,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牵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极稳的叩门声,三声,不多不少,分寸恰到好处,显然是来人深知殿内情形,不敢有半分唐突。

      “殿下,太傅,属下前来换药。”

      是温叙的声音,沉稳温和,带着医者独有的冷静,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

      陆昭宸眸色微凝,立刻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淡淡应道:“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温叙手提深色药箱躬身而入,步履轻缓,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软榻一侧,先对着太子垂首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半分逾越。随后他才抬眸,目光落在顾清晏左肩包裹的绷带之上,眉头微微一蹙,语气慎重而沉稳。

      “太傅,昨夜伤口已然止血,但创口较深,若不及时重新清理、更换药剂,极易引发血热化脓,轻则拖延痊愈时日,重则留下旧疾,日后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属下今日需将旧绷带解下,彻底清理创口,再上新药重新包扎,过程之中可能会牵扯伤口,太傅需稍作忍耐。”

      顾清晏缓缓睁开眼,清浅的眸子里一片平静,看不出半分痛苦与烦躁,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平和:“有劳温大人,一切依医嘱即可。”

      “属下遵命。”温叙应声,随即缓缓蹲下身子,将药箱轻轻放在地面,打开箱盖。箱内整齐摆放着消毒用的烈酒、干净柔软的细布、止血生肌的金疮药、全新的白色绷带,还有用于清洁伤口的温水与瓷碟,一应物品干净整洁,摆放有序。他动作熟练而细致,将所需之物一一取出,在榻边的小几上排列整齐,全程没有发出半分杂音,尽显沉稳与专业。

      一切准备就绪,温叙轻轻抬手,指尖即将触及顾清晏肩头的旧绷带。

      就在此时,陆昭宸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平静却有力,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温大人,不必劳烦你,换药之事,交由本宫即可。”

      温叙的指尖在半空骤然停住,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太子。他跟随皇室多年,深知太子素来沉稳有度,极少亲自插手这般细致伺候之事,此刻突然开口,显然是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顾清晏也微微一怔,侧眸看向陆昭宸,眉尖轻轻蹙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规劝与疏离:“殿下,上药乃是细致活,需手法轻柔、分寸得当,殿下从未经手此事,万一不慎牵扯伤口,反倒会加重伤势,还是交由温大人处置更为妥当。”

      他并非刻意推拒,也并非心生不悦,而是真心觉得,太子贵为储君,身负江山社稷之重,不必亲自动手做这等伺候人的琐事。更何况,他与陆昭宸之间,君臣有别,师徒有序,这般近距离的触碰与照料,早已越过了该有的界限,他不愿让少年太子,因自己而乱了威仪,失了分寸。

      可陆昭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地望着顾清晏,没有半分退让。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顾清晏平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却字字真切:“太傅为护本宫,不惜以身挡剑,身受重伤,险些危及自身。于情,太傅是本宫此生最敬重之人;于理,太傅是因本宫而伤,本宫照料,是理所应当。”

      “温大人事务繁忙,一夜未曾歇息,还要兼顾宫中诸多人的伤势,不必在此耗费心神。本宫亲自为太傅上药,会格外小心,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绝不会让太傅再受半分痛楚。”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眼神太过澄澈,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坚定,让人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

      温叙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太子的心意。太子不是不信任他的医术,而是不愿旁人触碰顾清晏的伤口,不愿旁人靠近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份心意,隐秘而深沉,超越君臣,超越师徒,他身为外人,不宜多言,更不宜阻拦。

      温叙立刻垂首躬身,语气恭敬而顺从:“属下遵命。一切但凭殿下安排,属下在旁等候,随时指点殿下手法与分寸,确保万无一失。若殿下有任何需要,属下即刻上前。”

      他极为识趣地后退一步,站到软榻一侧的角落,垂首而立,目光低垂,不再抬头张望,将空间彻底留给太子与太傅,化作一个无声无息的背景,绝不打扰半分。

      顾清晏看着陆昭宸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看着少年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在意,心头轻轻一动,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一点点咽了回去。他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妥协般的柔和。

      “……有劳殿下。”

      这一声应允,轻如羽毛,却让陆昭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像是沉寂的夜空里,骤然点亮了星辰。他压抑住心底的悸动与欣喜,缓缓在软榻边蹲下身子,与顾清晏的左肩保持平齐,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面前的人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稍一用力,便会破碎。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旧绷带的前一秒,微微顿住。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

      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顾清晏。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那个人为他所受的伤。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太傅,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隐忍多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执念。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凝望对方的身影,曾无数次在授课时悄悄注视对方的眉眼,曾无数次在心底许下诺言,待他掌权,待他君临天下,必以江山为聘,护此人一生安稳无恙。

      可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这个人会替他挡下刀锋,会为他流血负伤。

      一想到昨日宫宴之上,那柄寒光凛冽的短刃狠狠刺入顾清晏肩头的画面,陆昭宸的指尖便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后怕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伤口之上。微凉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了那层裹了一夜的旧绷带之上。

      只是一瞬的触碰。

      顾清晏的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少年的指尖干净、微凉,带着晨起清浅的温度,不同于温叙医者的冷静疏离,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温柔与郑重。那一点细微的触感,顺着肩头的肌肤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化作一股细微的麻意,让他素来平稳的心绪,猛地一颤。

      他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那异样的触感,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恪守分寸。可越是压抑,心底的悸动便越是清晰,越是无法忽视。

      陆昭宸屏住呼吸,一点点、极缓极缓地解开缠绕在顾清晏肩头的绷带。绷带早已□□涸的血迹黏连在肌肤之上,稍一用力便会牵扯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感。他每一个动作都轻如羽毛,慢得近乎停滞,目光紧紧盯着伤口处,不敢有半分分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的视线一寸寸掠过那层白布,指尖一点点松开缠绕的绳结,动作认真而专注,鼻尖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那是太过紧张、太过专注所致。他全然不顾自己太子的身份,不顾尊卑之别,不顾礼教规矩,此刻的他,不是储君,不是未来的帝王,只是一个守着心爱之人、满心担忧与疼惜的少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殿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与绷带被缓缓解开的细微声响。
      温叙站在角落,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片安静。
      晨光温柔,药香清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而温热的暧昧,浓得化不开,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层旧绷带终于被完全解开,轻轻落在一旁的瓷碟之中。

      顾清晏左肩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晨光之下。

      利刃所伤,创口深及肌理,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肿,干涸的暗褐色血迹黏在光洁的肌肤之上,触目惊心。

      陆昭宸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道为他而受的伤,一道用性命换来他平安的伤,一道足以让他记一辈子、愧疚一辈子、守护一辈子的伤。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与后怕,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拿起一旁干净的细布,轻轻蘸上温好的清水,一点点、极轻柔地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只是羽毛轻轻拂过,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榻上之人。

      “太傅,若是疼,便告诉本宫。”

      陆昭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顾清晏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淡平静,掩去了所有的慌乱与悸动,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臣……不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早已失了序。

      伤口的钝痛,早已被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所覆盖。眼前少年专注的眉眼、轻柔的动作、近在咫尺的呼吸、身上清冽的气息,每一样,都像细小的石子,投入他心底平静已久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独有的气息。陆昭宸身上是清冽的龙涎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沉稳而澄澈;顾清晏身上是清冷的药香与淡淡的书卷气,温润而淡雅。两种气息交织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形成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氛围,缠缠绵绵,再也无法分割。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朝堂风浪,掌过天下权柄,定过朝局风云,清冷自持,冷静克制,从未为任何人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可此刻,在这个少年太子如此近距离的触碰与呵护之下,他竟觉得,自己坚守多年的冷静、自持、规矩、界限,正在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崩塌,一点点,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陆昭宸专注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细致入微。他能清晰感觉到榻上之人微微紧绷的身体,能感觉到那人细微的僵硬,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歉意,动作便愈发轻柔,愈发小心。

      他一点点擦去干涸的血迹,将伤口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分杂质。清理完毕,他放下细布,拿起一旁的金疮药,按照温叙此前指点的手法,将药粉均匀而轻柔地敷在伤口之上。

      清凉的药粉触及肌肤,带来一丝微麻的凉意。

      顾清晏的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被陆昭宸捕捉到。

      少年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底瞬间涌上急切与担忧,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不安:“太傅,是不是弄疼你了?是不是本宫动作太重了?”

      顾清晏立刻回过神,轻轻摇头,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那双太过灼热、太过专注的眼眸对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如同染上了一层浅霞。

      “没有。”他的声音轻而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药粉微凉,稍有不适而已,殿下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陆昭宸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屏住呼吸,将药粉一点点敷匀,确保每一寸伤口都能被药粉覆盖,确保药效能够完全渗入肌理。

      敷好药粉,接下来便是重新包扎。

      陆昭宸拿起全新的白色绷带,一点点、极缓极稳地缠绕在顾清晏的左肩。他控制着力道与松紧,既不会太过宽松导致绷带滑落,也不会太过紧绷勒疼伤口,每一圈都缠绕得平整而均匀,手法熟练得,竟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指尖在缠绕的过程中,时不时会不经意间擦过顾清晏肩头光洁的肌肤。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两人的心跳,同时不受控制地加快一分。

      顾清晏垂眸,静静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

      晨光落在陆昭宸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片专注与认真。他微微蹙着眉尖,鼻尖带着一层薄汗,神情郑重而温柔,仿佛正在做一件天下最重要的事。

      这个他亲手教大、亲手护大的少年,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时时指点的孩子。
      他长大了,沉稳了,有魄力了,有担当了,懂得守护,懂得心疼,懂得以命相护。

      而他自己,那颗冰封多年、清冷多年的心,也终究在这个少年的温柔与执着面前,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失守,一点点,再也无法回头。

      伤口触碰,心跳失序。
      暧昧蔓延,情愫暗生。
      这一场安静无声的上药,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却在两人心底,留下了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圈绷带终于缠绕完毕。

      陆昭宸轻轻打了一个整齐而稳妥的结,缓缓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下最艰难、最重要的大事。他抬眸,看向顾清晏,眼底满是温柔与关切,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太傅。都处理好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若是觉得紧绷或是疼痛,一定要告诉本宫,本宫立刻让温叙过来调整。”

      顾清晏迎上他的目光,撞进那片盛满自己的温柔里,心头猛地一震,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在这一刻几乎轰然崩塌。他迅速侧过头,避开那道太过灼热、太过直白的视线,声音轻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臣无事,多谢殿下。”

      简单六个字,却藏尽了他所有的心动、慌乱、无措与妥协。

      陆昭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心底一片温暖澄澈。

      他知道。
      他都知道。

      眼前这个清冷自持、疏离克制的太傅,早已和他一样,动了心,乱了情,失了序,再也无法回头。

      温叙见包扎已然彻底完成,立刻上前一步,垂首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稳:“殿下,太傅,换药已然完毕,伤口处理得当,包扎松紧适宜,只需按时换药、静心休养,不日便可痊愈。属下留下三副药剂与干净绷带,每日辰时与申时各换一次即可。属下先行告退,不打扰太傅休养,若有任何不适,殿下随时传唤属下。”

      他极为识趣,不敢再多留片刻,说完便迅速收拾好药箱,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殿内,轻轻合上房门,将满室的暧昧、安静与温柔,彻底留给了殿内的两个人。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合上。

      偏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寂静。

      只剩下两人轻浅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轻轻交织,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陆昭宸依旧蹲在软榻边,没有起身,没有离开,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静静看着顾清晏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那被重新裹好的左肩,眼底温柔坚定,一片澄澈。

      顾清晏安安静静倚在榻上,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没有动弹。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那道灼热而温柔的目光,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暧昧,能清晰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心底最后的防线。

      晨光缓缓移动,从窗棂移到榻边,从地面移到衣袍,将两人的身影,轻轻笼罩在一起。

      玄色与白色,相依相偎。
      少年与太傅,心意相通。
      伤口触碰,心跳失序。
      一朝心动,终生不忘。

      陆昭宸轻轻开口,声音低而温柔,带着一生不变的坚定,在安静的殿内缓缓响起:

      “太傅,你安心养伤。”
      “本宫依旧在这里,寸步不离。”
      “往后,换本宫护你。”

      顾清晏没有应声,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门,终于,彻底敞开。

      山河为笼,卿为囚。
      这笼,早已为你筑起。
      这囚,早已入心入骨。
      从此,江山万里,人间岁月,你我并肩,不离不弃,岁岁年年,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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