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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册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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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江北区·刘牧哲家
胡柚站在刘牧哲家门口，抱着那本相册，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抱着这本相册整整五天了。
每天晚上翻一遍，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不下十遍。那个坐在门槛上吃糖的小刘牧哲，那个站在学校门口不笑的小刘牧哲，那个被妈妈拉着拍照一脸无奈的小刘牧哲——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今天是来还相册的。
顺便……也没什么顺便，就是想来了。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刘牧哲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松散一点，好像刚洗过澡。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进来。”他说。
胡柚走进去，换了鞋。
客厅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窗台上的粉色小花又开了几朵。唱片机旁边摞着几张新唱片，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吃饭了吗？”刘牧哲问。
胡柚点点头：“吃了。”
其实是没吃，但不想让他忙。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
两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碗东西。
是一碗红糖冰粉，和上次一样，上面撒着葡萄干和花生碎。
胡柚看着那碗冰粉，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好像每次都会给她做点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她问。
刘牧哲顿了顿：“猜的。”
胡柚笑了。
又是猜的。
但她知道，他是从她那个“吃了”的点头里看出来的。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冰的，甜的，刚好。
刘牧哲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胡柚一边吃冰粉，一边环顾客厅。
窗外的重庆灯火通明，嘉陵江对岸的楼房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江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刘牧哲家的窗户朝西，能看到很远的山。白天的时候，山是青的，晚上就只剩下一道黑黑的轮廓。
“你每天看这个风景，不会腻吗？”她问。
刘牧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不会。”他说，“每天不一样。”
胡柚想了想，好像也是。
今天的雾多一点，今天的灯晚一点亮，今天的江面上多了一艘船——每天确实不一样。
“我以前住的房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她说，“伸手就能碰到对面阳台的那种。”
刘牧哲看着她。
“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能住高点，看远点。”她顿了顿，“现在住高了，又觉得还是以前热闹。”
刘牧哲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胡柚说完，自己笑了。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刘牧哲摇摇头。
“喜欢听。”他说。
胡柚心里软了一下。
喜欢听。
她说什么他都喜欢听。
冰粉吃完了，胡柚把碗放到一边。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相册，放在茶几上。
“还你。”她说，“我看完了。”
刘牧哲看了一眼相册，没接。
“看完了？”他问。
胡柚点点头：“每一页都看了。”
刘牧哲顿了顿：“那这张呢？”
他伸手，从相册封皮里抽出那张夹着的照片。
是演唱会那晚的她。
胡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张看了好多遍。”她说。
刘牧哲看着她：“为什么？”
胡柚想了想：“因为……拍得挺好的。”
其实是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自己撞到他，想起他点头说“没事”，想起他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座岛。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座岛，会成为她现在最想待的地方。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也看了很多遍。”他说。
胡柚愣了一下。
他的照片，他看了很多遍？
“为什么？”她问。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想记住那天。”
胡柚心跳漏了一拍。
想记住那天。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唱片机没开，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胡柚看着刘牧哲，刘牧哲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几秒——刘牧哲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唱片机旁边，从架子上拿下一张唱片，放上去。
唱针落下，音乐响起来。
是《Seasons in the Sun》。
不是纯音乐版，是西城男孩的原版。
胡柚愣住了。
刘牧哲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上次说喜欢。”他说。
胡柚听着这首歌，心里涌起一股很满的情绪。
她上次说喜欢，是在他家听唱片那次。
他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买了这张唱片。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刘牧哲顿了顿：“上周。”
胡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她喜欢什么，他就记着。
她随口说的话，他就当回事。
歌放到副歌部分，那句“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缓缓流淌。
胡柚忽然开口：“我以前听这首歌，总觉得是在说告别。”
刘牧哲看着她。
“说那些回不去的时光，说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她顿了顿，“但现在听……”
她没说完。
刘牧哲等了几秒，然后问：“现在呢？”
胡柚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觉得，也许是在说珍惜。”她说，“珍惜还在的。”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沉默了几秒，他说：“我也是。”
胡柚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也是。
他也觉得这首歌是在说珍惜。
珍惜还在的。
一首歌放完，下一首又开始了。
还是西城男孩，是《My Love》。
胡柚靠在沙发上，听着这首歌。
刘牧哲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
窗外的重庆灯火通明，江风轻轻吹进来。
屋里只有音乐，和两个人。
胡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刘牧哲。”
“嗯。”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做什么？”
刘牧哲想了想：“看书，听唱片，研究新酒。”
“不无聊吗？”
刘牧哲摇摇头。
胡柚有点好奇：“为什么？”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深。
“习惯了。”他说。
胡柚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习惯了。
从小就一个人，习惯了。
朋友只有三个，习惯了。
做什么都慢，没人陪，也习惯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忽然很想抱抱他。
但她没有。
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刘牧哲感觉到了，但他没动。
只是肩并肩坐着，听着歌。
又放了几首歌，唱片停了。
屋里安静下来。
胡柚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我该走了。”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站起来。
胡柚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换好鞋，她回头看他。
刘牧哲站在玄关，看着她。
“那本相册，”他说，“你留着吧。”
胡柚愣了一下：“什么？”
刘牧哲说：“送给你。”
胡柚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送给她？
那本相册是他从小到大的回忆。
他送给她？
“为什么？”她问。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因为你喜欢。”他说。
胡柚听着这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喜欢，所以就送给她。
就这么简单。
“那你自己呢？”她问。
刘牧哲顿了顿：“我都记得。”
胡柚愣住了。
他都记得。
不用看照片，因为都在脑子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刘牧哲。”她喊他。
刘牧哲看着她。
胡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说：“那我走了。”
刘牧哲点点头。
胡柚推开门，走出去。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刘牧哲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想了想，又走回去。
“刘牧哲。”
刘牧哲看着她。
胡柚说：“下次我来，给你带我小时候的照片。”
刘牧哲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一个笑。
很轻，很快，但胡柚看到了。
“好。”他说。
胡柚笑了，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胡柚抱着那本相册，走在小区里。
重庆的夜晚还是那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但她觉得，今天的夜晚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因为你喜欢。”
“我都记得。”
还有那个很轻很快的笑。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
刘牧哲：“路上慢点。”
她打字回复：“知道了。”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相册我会好好收着。”
刘牧哲隔了几秒，回：“嗯。”
胡柚收起手机，往轻轨站走。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有点乱，但她懒得理。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放的那首《Seasons in the Sun》，他说“我也觉得是在说珍惜”，他肩并肩和她坐着的温度，他站在门口送她的眼神，还有那个笑。
她忽然站住了。
抬头看夜空。
重庆没有星星，只有满城的灯火。
但她觉得，今天晚上的灯火，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