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玻璃瓶汽水

73、冲击 “是偏酸。

　　第73章冲击
　　风波过后，日子像被抚平的绸缎，重新流淌出平静的纹路。那场激烈的争吵，雨夜的巷子，和那句沉重的“约定”，都被小心翼翼地收纳进记忆的角落，谁也不去轻易触碰。仿佛只要不提，那些裂痕就会在时光里自行弥合。
　　顾野偶尔还是会点开微信，盯着和博杜若的聊天框。那条关于北京实习的邀约，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不再闪烁的哑弹，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没有回复，也无法删除。它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标点，一个模糊的背景音，时不时在他思绪放空时，带来一阵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冲击波”——提醒他，某个关于未来的选择，依旧横亘在那里。
　　这天下午的数学课，顾野听着听着，思绪就又有些飘。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玻璃上反光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上。
　　就在这时，后颈忽然被一个极轻的东西碰了一下。
　　顾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薛烬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还捏着一小片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浅黄色便利贴，神色如常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偷袭”不是他干的。
　　顾野疑惑地捡起掉在桌上的便利贴，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是薛烬干净利落的字迹：
　　「听课。」
　　顾野：“……”
　　他猛地转头，瞪了薛烬一眼，抓起笔，在便利贴背面唰唰写下几个大字，揉成小团，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精准地扔回薛烬桌上。
　　薛烬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愤怒的简笔画狗头，旁边写着：「你是狗吗？！后脑勺长眼睛了？！」
　　薛烬看着那个气鼓鼓的狗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提笔，在狗头旁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行小字：
　　「想不被人知，除非己莫为。——薛·后脑勺长眼睛·烬」
　　写完后，他将纸条对折，用指尖轻轻推回顾野桌角。
　　顾野打开，看到那行字，尤其是那个自恋的落款，差点在课堂上“噗”出声。他强忍着笑，肩膀抖了抖，在下面飞快写道：「滚！！！！！」后面跟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再次扔回去。
　　“喂喂，你俩——”旁边的简枫玥早就支着耳朵，眼睛滴溜溜地转，此刻压低声音，兴奋地凑过来，“传什么小纸条呢？让我看看！”
　　顾野眼疾手快，一把将再次被薛烬推回来的纸条（上面多了薛烬画的一个表示“已阅”）抓在手里，攥紧，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推开简枫玥的脸，用气声警告：“看什么看！听课！”
　　“野哥，你变了！”简枫玥捂着被推的脸，做痛心疾首状，也撕了张草稿纸，写：「有秘密了！不爱我了！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帅？」
　　顾野瞥了一眼，没好气地回：「滚。在想晚上吃什么。」
　　「吃饭不叫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请你吃粉笔灰，陈老师独家秘制，管够。」顾野写完，把纸条拍在简枫玥面前。
　　简枫玥：“……”
　　一场幼稚的、无声的“纸条大战”在数学老师的眼皮底下悄然进行，直到下课铃响，才堪堪休战。
　　收拾书包时，简枫玥又活了过来，撞了撞顾野的肩膀：“哎，野哥，薛哥，一会儿去便利店不？听说进了新货，那个青梅蜜饯，包装特好看，看着就流口水！”
　　顾野没什么意见：“行啊。”
　　薛烬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嗯。”
　　三人出了校门，拐进旁边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冷气混合着关东煮和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简枫玥目标明确，直奔零食区，很快就在货架显眼的位置找到了他说的新品——一种独立小包装的青梅蜜饯，淡绿色的包装，画着圆润可爱的青梅图案。
　　“就这个！”他拿了好几包，分给顾野和薛烬，“尝尝，据说酸酸甜甜，提神醒脑！”
　　顾野接过，拆开包装，拿出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秒，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我……靠……”他含糊地吐出一口气，被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酸意激得眼眶都有些发酸，“这……这哪是酸甜，这是谋杀吧！简枫玥你味觉失灵了？”
　　简枫玥自己也塞了一颗，同样被酸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不服：“嘶——哈……是、是有点劲大……但回味是甜的嘛！薛哥，你觉得呢？”
　　薛烬也吃了一颗。他倒是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慢慢嚼着，然后点点头，客观评价：“是偏酸。但酸得挺纯粹，后味确实有回甘。”
　　“你看！薛哥懂行！”简枫玥像是找到了知音。
　　顾野看着薛烬平静的侧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口腔里肆虐的酸意，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耐受度，果然是有壁的。
　　付了钱，走出便利店。傍晚的风吹散了少许闷热。简枫玥一边吸着凉气小口吃着那颗“凶器”青梅，一边提议：“时间还早，去球场打一会儿？出出汗？”
　　顾野看了眼手机：“打什么球，还有二十多分钟就晚自习了。从这儿走回去，再放个东西，时间刚好。”
　　“二十分钟也能打几个来回嘛！”简枫玥跃跃欲试。
　　顾野无语：“打个球一身汗，晚自习怎么坐？老陈不得熏晕过去？要去你自己去。”
　　薛烬拎着书包，站在顾野旁边，闻言也淡声开口：“顾野说得对，时间有点紧。下次吧。”
　　简枫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俩……夫唱妇随啊这是。”
　　“滚！”顾野笑骂一句，作势要踹他。
　　简枫玥大笑着跳开。
　　三人并肩，朝着学校的方向，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往回走。顾野嘴里那股尖锐的酸味渐渐淡去，舌根处，果然浮起一丝隐隐的、清浅的甜。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薛烬。
　　薛烬似乎有所感应，也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接，谁都没说话，又各自平静地移开。
　　傍晚的风，带着青梅未散的、微酸的气息，轻轻拂过少年人的衣角和发梢。
　　那些悬而未决的冲击，激烈的争吵，似乎真的被这平凡琐碎的日常，被这一颗酸涩回甘的青梅，被这场关于打球和晚自习的、毫无意义的斗嘴，暂时地、温柔地冲淡了一些，熨帖平整了一些。
　　日子还长。顾野想。有些事，也许就像这颗青梅，急不得，得慢慢熬，才能等到回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