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玻璃瓶汽水

71、画展 “你生气了

　　第71章画展
　　顾野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猫。小猫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他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茶几上切出一道细细的暖黄色。
　　门响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薛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在玄关站了一下，换鞋，然后走进客厅。他没坐沙发，在顾野身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肩膀几乎挨着顾野垂下来的手。
　　“照片洗好了。”薛烬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顾野没动。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软软的，温热的。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爪子，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窗外那盏路灯的光，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地。
　　过了很久，薛烬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野的手指顿了一下。猫的爪子从他手腕上滑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太信。
　　薛烬没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和顾野背靠着背。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猫的呼噜声，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线，把他们勉强连在一起。
　　又过了很久。久到顾野以为薛烬不会再问了。
　　“其实……”他开口，喉咙有点沙哑，“博杜若说，北京有一个设计工作室，在招实习生。他说我很合适，问我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薛烬没动。
　　“他说这个机会很难得。”顾野的声音越来越低，“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顾野开始后悔说这些。
　　“你在想这个？”薛烬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想多久了？”
　　顾野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从收到消息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上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抱着猫发呆的时候想，躺在他身边睡不着的时候也想。他想了很久，但一个字都没说。
　　薛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其实你不是在想去不去。你是在想，如果去了，这边怎么办。”
　　顾野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去吗？”薛烬问。
　　顾野没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吗。他只知道博杜若说那个机会很难得，他只知道他画画很好，设计也很好，他只知道如果不去，他可能会后悔。但他也知道，他刚把这只猫接回家，他刚把那个房子布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他刚学会在薛烬身边睡着，醒来的时候旁边是温热的。
　　“想去就去。”薛烬的声音很轻，很稳，“那是你的机会。你画画那么好，设计也好。如果不去，你会后悔。”
　　顾野仰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薛烬没有回头，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可是——”顾野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边不会跑。”薛烬打断他，“家不会跑。我也不会跑。”
　　顾野盯着他的背影，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是想走”，想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说“我怕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是家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薛烬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纸袋拿起来，放在他怀里。“照片洗好了，你看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那么走了。
　　顾野抱着纸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猫被他弄醒了，抬起头，喵了一声。他没理它。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猫毛里。猫毛有点扎，蹭得他鼻尖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猫身上香波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薛烬衣服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息。他刚才坐在这里，背靠着沙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
　　他把照片从纸袋里倒出来。第一张是薛烬肩膀上趴着猫的那张，第二张是四个人在爱心树下的合照。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看着薛烬站在他左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全是刚才薛烬走出去的样子。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那么走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还在他耳朵里——“想去就去”“这边不会跑”“家不会跑”“我也不会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顾野把照片塞回纸袋，放在茶几上。猫从他怀里跳下去，蹲在纸袋旁边，用爪子扒拉。
　　“别闹。”他轻声说。
　　猫不理他，继续扒拉。纸袋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想，他应该叫住薛烬的。他应该告诉他，他不是想走，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应该告诉他，他怕的不是去北京，是怕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是家了。他应该告诉他，他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抱着猫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他们在这个房子里说过的话，做过的那些很小很小的事。他应该告诉他，他不想走。但他什么都没说。
　　门外的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那扇门关着，没有声音。顾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投出一小片暖黄。猫终于不扒拉纸袋了，跳回他腿上，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顾野低头看着它，手指顺着它的背毛，一下，一下。
　　“你说，”他轻声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猫没理他，呼噜声更响了。
　　顾野叹了一口气，把猫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对面那扇门关着，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最后他关上门，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猫已经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肚皮，爪子朝天，睡得没心没肺。顾野没理它，拿起手机，点开和薛烬的聊天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发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猫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软软的，温热的。他没动，就让它搭着。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
　　“没有。”
　　顾野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说什么。他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薛烬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他下午坐在这里看书的时候留下的。顾野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猫翻了个身，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软软的，温热的。
　　他握着那只小爪子，闭上眼睛。心里还是乱的。但那只爪子搭在他手腕上，让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乱了。他不知道薛烬是不是真的没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北京。他只知道，刚才薛烬说“这边不会跑”的时候，声音很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顾野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还停着他那句“你生气了吗”，下面是薛烬的“没有”。他想再发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晚安。”
　　顾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家伙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那扇门还关着。但他说了晚安，薛烬也回了。
　　顾野把脸埋进猫毛里，闭上眼睛。猫毛有点扎，蹭得他鼻尖发酸。但猫的呼噜声就在他怀里，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线，把他和这个房间，和对面那扇关着的门，和那个说“我也不会跑”的人，轻轻连在一起。
　　明天再说吧。他想。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