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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一旅人 “一起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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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薛烬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家居短裤,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随意翻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边。
顾野正半跪在窗前的软垫上,隔着玻璃,逗弄趴在窗台外侧晒太阳的小狸年。小家伙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肚皮贴着微烫的石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在身后慵懒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顾野的手指在玻璃内侧跟着尾巴晃动的节奏轻轻移动,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可小狸年只是掀了掀眼皮,瞥了那“无聊”的手指一眼,便又漠不关心地转回头,继续享受它的日光浴,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薛烬看着这“人猫对峙”的一幕,眼里带了点清晰的笑意,合上杂志,慢悠悠地开口:“小狸年不理你。”
顾野闻言回头,瞪他一眼,为自己“失宠”的逗猫行为挽尊:“他这是高冷,懂吗?笑个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意。
薛烬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是是是,高冷,我们狸年殿下最高贵冷艳了。”
顾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隔着玻璃戳了两下,见小狸年依旧不为所动,这才悻悻起身,趿拉着拖鞋溜达回沙发边,挨着薛烬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把两条长腿一抬,架到了对方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
薛烬早已习惯,顺手就搭上他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缓解了肌肉的微酸,顾野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今年还回薛爷爷家吗?”顾野闭着眼睛享受按摩,忽然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薛烬手上动作没停,略一思索便道:“回吧。刚好也挺久没见了,又不是非得过年才回去。”他顿了顿,拇指在顾野小腿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怎么,想他们了?”
顾野被他按得舒服,轻轻哼了一声,才答:“也好,是挺久没见薛爷爷和曾爷爷了,怪想的。就当……去旅个游呗,换个环境待两天。”
“行。”薛烬应得干脆,又问,“不过那只小的怎么办?”他朝窗台抬了抬下巴,示意还在晒太阳的小狸年。
顾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起打包带走啊。”
薛烬被他这说法逗笑了,手上按摩的动作都停了停,抬眼看顾野,重复道:“打包带走?”
“不行吗?”顾野挑眉,一副“你敢有意见”的表情。
薛烬失笑,连忙摇头:“当然行,顾少爷发话,岂敢不从。”他想了想,又有些顾虑,“不过它晕车吗?上次带它去打疫苗,在车上就叫得挺惨,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晕。”
顾野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好像是有点……那怎么办?备点晕车药?”
“宠物晕车药得去宠物医院开,而且剂量要严格控制。”薛烬提醒。
“哦对……”顾野挠挠头,暂时把这难题搁下,“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不是立刻就走。”
薛烬点点头,手上继续不轻不重地按着,顾野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才回到顾野家。一进门,顾野就踢掉脚上的鞋,把自己摔进玄关的换鞋凳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眼巴巴地看向正在弯腰摆鞋的薛烬,拖长了语调:“哥——饿了。家里好像没什么存货了,要不……咱们出去吃点?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烧烤摊,这个点正好。”
薛烬把两人的鞋在鞋柜里摆好,直起身,看着瘫在那里耍赖的某人,一脸平静地提议:“要不还是在家做吧。太晚了,出去吃对胃不好。”
顾野猛地抬头,脸上的慵懒瞬间被惊恐取代,表情活像见了鬼:“你做?你确定?”他上下打量着薛烬,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掉包了,“薛烬同学,你对自己的厨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薛烬依旧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我敢做,你敢吃吗?”
“……你认真的?”顾野慢慢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仿佛在探讨生死攸关的大事,“你怕不是想毒死我们俩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趴在猫爬架上、似乎也在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小狸年,又补充道,“还有,你不会是要谋杀猫吧?它可什么都没做错。”
薛烬:“……”
两人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顾野先败下阵来,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嘀咕:“算了,指望你做饭,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我妈留下的剩菜剩饭,热一热将就一下得了。”
薛烬从善如流地点头,表情轻松:“也行,辛苦顾大厨了。”
顾野踢踢踏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里光线明亮,几个保鲜盒整齐地码放着,上面还贴着标签,字迹清秀。他正要去拿看起来像是装着红烧肉的盒子,视线却被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吸引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便利贴,上面用简笔画了一只圆头圆脑、尾巴翘起的小猫,憨态可掬。小猫下面,是一行娟秀熟悉的字迹:
「小野、小烬:
今晚爸爸妈妈要临时加班,估计回来很晚。饭菜在锅里保温着,如果凉了,热一下就能吃。
记得晚上不要吃辣的,冰箱里有牛奶和洗好的青提,可以吃点。
——妈妈即日」
顾野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好几秒,暖流无声地漫过心田。他伸手,小心地将便签纸从冰箱门上揭下来,纸张边缘还带着冰箱的微凉。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转身走回客厅。
“喏,”他把便签递给还站在玄关附近的薛烬,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楚女士的爱心提醒,看看。”
薛烬接过,低头去看。灯光下,那娟秀的字迹和可爱的简笔画小猫映入眼帘。他看得很仔细,片刻后抬眼看向顾野,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因为你晚上老偷吃辣的,胃疼?”
“偶尔,偶尔而已!”顾野立刻反驳,摸了摸鼻子,有点被戳穿的窘迫,转身快步走回厨房,“热饭热饭,饿死了,别说废话。”
等顾野把还温热的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虽然简单,但都是他爱吃的家常口味。薛烬也洗了手过来坐下。顾野扒了几口香喷喷的米饭,夹了块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客厅——小狸年正趴在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吃”。
“那小狸年呢?”顾野用筷子指了指那边,“我们吃独食,它看着?”
薛烬已经起身,走到猫爬架下,伸手把有些不情愿的小狸年抱了下来。小家伙一靠近餐桌,立刻耸动着粉色的鼻子,朝着饭菜的方向“喵呜”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渴望。
“它不能吃这个,”薛烬按住小猫蠢蠢欲动、试图扒拉桌沿的爪子,对顾野解释,“盐分和调料对它不好。我去给它开个罐头。”说着,他抱着小狸年走向放着猫粮猫罐头的柜子。
等两人一猫都吃饱喝足,时间已接近午夜十二点。顾野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薛烬擦了桌子。原本的困意似乎被一顿夜宵驱散,顾野反而精神起来,从玩具箱里翻出逗猫棒,开始在客厅里“骚扰”刚吃饱、正打算梳理毛发的小狸年。
彩色羽毛在眼前晃来晃去,小狸年一开始还矜持地不理,奈何“猎物”太过嚣张,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羽毛晃动的声音、顾野故意逗弄的轻笑,以及小狸年扑腾跳跃的细微动静。小猫被他逗得满屋子跑酷,从沙发跳到茶几,再从茶几窜上书架,最后累得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只有尾巴尖还在不服气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薛烬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顾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用羽毛尖轻轻扫着小狸年粉嫩的鼻头,而小家伙只是掀了掀眼皮,连爪子都懒得抬了。
“你要把它逗晕了。”薛烬走过去,弯腰把摊成一张猫饼的小狸年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肚皮。
“才没有,”顾野丢掉逗猫棒,也伸手去摸猫肚子,理直气壮,“它体力好着呢,这是在保存实力,明天再战。”
薛烬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梳理着小猫背上的毛。或许是按摩太舒服,也或许是确实玩累了,小狸年在薛烬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两人轻手轻脚地将睡着的小猫放回它柔软的小窝,然后洗漱,回到卧室。
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又准备了猫包、猫粮、猫砂盆和狸年常用的毯子玩具,将它小心翼翼地“打包”好。小家伙似乎预感到了要出门,在猫包里显得有些焦躁,喵喵叫着。
“乖,带你去见太爷爷。”顾野隔着透气网罩,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子,轻声安抚。
开车前往薛爷爷家的路上,顾野一直注意着猫包里的动静。小狸年起初叫了几声,但或许是昨晚玩累了,也或许是车速平稳,没多久就在规律的摇晃中安静下来,趴着睡着了,这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老城区依旧保持着旧日的风貌,青石板路,榕树成荫。车停在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院门前。薛烬提着行李,顾野则抱着猫包,上前敲了敲门。
“薛爷爷?曾爷爷?在家吗?”顾野喊了两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无人应答。
顾野又敲了敲,依旧没动静。他回头对停好车走过来的薛烬说:“没人在家。是不是出去遛弯了?”
薛烬“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摸出手机看了眼,说:“爷爷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天气好,跟几个老朋友约了去郊区的青云山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能要晚上才回来。让我们到了自己先进屋,钥匙在老地方。”
顾野啧了一声,把猫包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姿势:“这老头,挺会享受生活啊,日子过得比我们还滋润。”他四下看了看,“那现在去哪?干等着?”
薛烬收起手机,抬眼看他,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泛着粼光的海平面:“去海边走走?离得不远,正好带狸年透透气,它好像也醒了。”
顾野眼睛一亮:“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久没去海边了。”
城市边缘有一片开发不久、游客相对较少的海滩,这个时间点更是清净。两人停好车,薛烬提着猫包,顾野则拿着猫绳——以防小家伙一到陌生环境就撒欢跑没影。
解开猫包,小狸年好奇地探出脑袋,被略带咸腥的海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小喷嚏。它小心翼翼地踩在细软微凉的沙子上,起初还有些迟疑,走了几步后,似乎觉得这触感新奇,便开始低头东嗅西闻,用爪子试探性地扒拉沙子。
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肺里积攒的都市尘埃都置换出去。他脱下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很是舒服。他看着不远处一波波涌上又退下的白色浪花,忽然起了玩心,转头对薛烬喊:“薛烬!看招!”
话音未落,他已经撒腿朝着浅水区跑去,然后用脚撩起一片水花,精准地泼向还站在干燥沙滩上的薛烬。
薛烬正低头看着试图用爪子“挖沙”的小狸年,猝不及防,被冰凉的海水溅了一身,T恤下摆和裤腿瞬间湿了一片。
“顾野!”薛烬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那个已经跑出几米远、正回头冲他得意坏笑的家伙,咬着牙叫他的名字。
顾野站在及踝的海水里,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和纯粹的快乐,亮得惊人。
薛烬盯了他两秒,忽然也脱下鞋袜,大步朝海边走去。顾野见他过来,笑着往后退,却被薛烬几步追上。薛烬没像他一样泼水,而是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哎!薛烬你干嘛!放我下来!”顾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薛烬的脖子。
薛烬没理他,抱着他转了个圈,在顾野的惊呼和笑声中,把他轻轻抛进了旁边稍微深一点的浅水区。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薛烬你——”顾野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话没说完,又被薛烬用手泼起的水花糊了一脸。
这下彻底点燃了战火。两人就在及膝深的海水里打起了水仗,从互相撩水到追着泼洒,再到后来毫无章法地扑腾,弄得浑身湿透,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小狸年一开始被这阵势吓得躲到远处的礁石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观察,后来见两个主人似乎玩得很开心,又小心翼翼地溜达回来,蹲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两脚兽迷惑行为的好奇。
一场“大战”直到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才告一段落。他们并排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滩上,胸膛起伏,看着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慢悠悠飘过的白云。小狸年不知什么时候从礁石上跳下来,溜达到两人中间,好奇地用爪子碰碰这个,又碰碰那个湿透的裤腿。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海水蒸发后特有的微咸气息。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哗啦哗啦,像某种亘古不变的、安宁静谧的节拍。
顾野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薛烬。水珠顺着他湿润的黑发滑落,滚过饱满的额头,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一路滑到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没入潮湿的衣领。阳光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平时略显凌厉的眉眼,此刻也显得放松而平和。
顾野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他忽然伸出手,用还带着海水微凉湿意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薛烬的脸颊。
薛烬转过脸看他。他的眼睫毛上也沾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顾野带着水痕、却笑容明亮的脸。
“薛烬。”顾野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海风和浪涛的背景下显得很轻,却又异常清晰。
“嗯。”薛烬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低沉而温柔。
顾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很慢、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谢谢你的等待,你的包容,你的爱。谢谢你让漂泊的纸飞机,有了归航的坐标和停靠的港湾。
薛烬静静地与他对视,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很温柔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同于平时的内敛,是全然放松的,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直达眼底。他伸出手,用指腹将顾野额前被海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动作轻柔。
“傻子。”他低声道,声音里含着无尽的笑意和纵容。
顾野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着笑着,他忽然一个翻身,手臂撑在薛烬身体两侧的沙滩上,将自己撑起一些,然后低下头,在薛烬还带着水渍和笑意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吻带着海风咸涩的气息,阳光温暖的温度,以及海水微凉的触感,干净而纯粹。
薛烬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仿佛落入了揉碎的星光。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一只手臂,绕过顾野的后颈,稍稍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轻如羽毛的吻,加深成一个绵长而温柔的缠绵。
小狸年蹲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看着这两个突然“叠”在一起、还发出奇怪动静的两脚兽,困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喵”了一声,像是在询问。见没人理会它,小家伙甩了甩尾巴,自觉无趣,便转过身,用爪子专心地扒拉起旁边一堆被海浪冲上来的、闪闪发亮的小贝壳来。
远处,海天一色,界限模糊,洁白的云朵悠然舒卷。涛声阵阵,海风轻柔,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只是这漫长旅途中,偶然停驻的旅人。但因为有了彼此,每一次停驻,都成了不愿醒来的美梦;每一次启程,都有了共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