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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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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瑜话音落下,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落到了地上,对着周瑜蹲身行礼。
“公子。”
“跟了多久了?”周瑜冷声问道。
“回禀公子,属下自公子取飞刀的时候就在了。”
周瑜听罢轻咳一声,立刻岔过话题,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都在府外候着,等候公子吩咐。”那黑衣大汉恭敬回禀。
“叫他们进来。杀人,烧宅。”
周瑜把杀人和烧宅两个字咬的很重,言语中透露出的都是世族子弟对于宦官专权、为祸天下的愤怒。
可偏生他的眉眼里又透着点漫不经心,这是上位者们都有的藐视一切的气场?还是独属于他周瑜的自信与高傲?
但无论是哪个,毫无疑问,这一刻他的身上已经有了赤壁之战里那个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东吴大都督的雏形。①
“公子……我们此行是为探查情况,不宜过分高调。”
周瑜一甩袍子,沉声冷笑,“我说,叫他们进来,把人杀了,宅子烧了,一个活口都不留,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是。”
黑衣大汉应了一声,而后一刀下去,屋内那个太监应声倒下,死不瞑目。
“属下告退。”
黑衣大汉走出门去,轻声关上了屋门。
屋门刚关,那黑衣大汉又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道,“话说公子,方才那个女娃娃飞刀使的真好,属下本想出手,结果却根本用不上我。”
周瑜给了那黑衣大汉一个凌厉的眼神,那黑衣大汉瞬间溜个没影。
待那黑衣大汉走后,周瑜缓缓走至方才燕燕以飞刀封喉的那个太监身畔,蹲下身子拔出了那柄飞刀,而后在那太监的衣服上将飞刀上的血迹蹭干净,又用了一方帕子将飞刀小心包裹起来后,方才将飞刀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后,周瑜立在屋内,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可惜来不及和你告别了。”
“不过我们会有更好的重逢。”
燕燕依那太监所言找到了那个狗洞,她藏在水缸后面探头张望,却始终没等到周瑜。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几个黑衣人跳入府内,见人就杀,府里也起了大火,乱成一团。
不会这么倒霉吧?
刚好还遇见了有人向这家人寻仇?
燕燕心下更是着急,大叫道,“余舟,快出来,快走。”
她这一叫便引起了一个黑衣人的注意,眼见那人向自己走来,燕燕慌忙钻出狗洞。
但燕燕也不敢走远,从狗洞那里出了宅院之后就藏到一棵树下偷偷观察,等待着周瑜出来。
那黑衣人并未朝着燕燕追去,而是被方才站在屋内那个黑衣大汉拦住了,“别追她了。”
“可是三爷,公子不是说一个活口不留吗?”
“那你就去,看看公子能不能饶得了你?”
燕燕在角落里瞧着宅院的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冲天,映在她含满眼泪的眼里。
周围住着的人自发救火,官兵也在随后赶来。
四周乱成一团,但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定定地盯着那个狗洞,似乎盯的久了,便能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郎,瞧着她哭成这样,然后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对她说,“嘿嘿,吓坏了吧?小爷我怎么可能有事呢?”
可是没有,她不知道盯了多久,久到火灭了,人都散了,也没有。
她觉得身体疲累极了,眼睛似乎也再难睁开。
今天还真是倒霉呢!如果都是在做梦,该有多好啊!
燕燕这样想。
郭嘉是在大树与杂物的缝隙里找到燕燕的,他本以为燕燕气恼之后会回阳乾山,所以当师父传信问他今日燕燕怎么还没回山的时候,他怕极了。
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她在颍川只认识师父和自己,她又能去哪里呢?
于是他去了每一个燕燕可能会去的地方,每找一处见不得她,他便越是心慌,她那般聪明剔透的姑娘,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可是,她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呀?
郭嘉突然特别怨自己,为什么燕燕替自己出气的时候自己不能好好同她解释。
他分明可以好好说的。
他只需要告诉她,氏族圈子容不下那些离经叛道之人,他日后若想一展抱负,如今还需得韬光养晦。
他只要说了,她就会好好听的。
她是那样倔强的一个小姑娘,明明是为自己出气,都那般委屈了,还愿意乖乖听话去道歉,那样好的燕燕,那样一心为他的燕燕,他怎么舍得凶她责她的?
郭嘉想,如果燕燕这次可以平安,他以后定会好好对她。
好在,苍天待他不薄,让他在树旁一堆杂物里找到了他不知是累晕了还是昏过去了的小小姑娘。
她靠在树边,脸上全是泪,浑身衣服皱巴巴的,还丢了一只鞋子。大红色的下裙和中裤都多了一道口子,手腕上还残留着刺眼的勒痕。
郭嘉是颤抖着将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抱在怀里的。
他好想抱她紧一点,他怕他再次失去她,可他又不敢抱的太紧,怕惊醒了满脸泪痕、眉头紧蹙的她。
他想问她经历了什么,可却不敢问,也不敢听。
于是郭嘉只能抱着她,口中轻喃,“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都会没事的。”
燕燕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每日温书习武,再不爱玩什么小孩子的玩意。
司马徽曾问过郭嘉,燕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嘉的声音突然轻的好像要飘到天外,她被掳去了高望在外面的宅子,我在宅子外面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脸是泪,衣裙皱破,手腕上都是勒痕……
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看来那一日,改变的不只是燕燕,还有他的大徒弟郭嘉。
司马徽突然就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拦下燕燕,事情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惜世间万般,哪有如果?
“师父,这个卦象是什么意思呀?”
燕燕指着自己测算的符号问道。
“天雷无妄,是凶卦。”②
“哦。”
燕燕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你已经算过很多遍了。”司马徽道。
“是啊,我已经算过很多遍了。”
燕燕叹了一口气,而后语气哽咽道,“可是……可是,师父……我不信,我不想信。”
司马徽安慰她,“你只知道一个名字,又不是他的生辰八字,或许是算错了人呢?”
“是啊,应该是算错了人吧!”
一定是算错了人吧?
都说祸害遗千年,像余舟那样的讨厌鬼,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死掉了呢?
“师父……”燕燕张口想说些什么。
司马徽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再过些时日,我便允你去江东看上一看。”
“只是无论如何,世道艰难,活着的人需得看开一些,珍惜当下。”
燕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要一年,直到有一天,燕燕收到了一封信。
信来自江东庐江,落款是余舟。
信上是这样写的:
燕燕,有没有想小爷我呀?
嘿嘿,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实是家中临时有事,下次见面我定然给你赔礼道歉。
对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好好练武啊?别等到下次见面被我打趴下。
……
司马徽只知道燕燕看完这封信后骂了一句“王八蛋”,而后便恢复了正常,不再神神叨叨卜卦算命,读书习武也有些懈怠了。
不过人倒是瞧着比前段时间开朗了许多,没事还喜欢骑着她那匹叫枣枣的小马驹在山上遛弯。
司马徽想,善意的谎言,其究极是善意还是谎言呢?
他是这么想的,他当时也是这么问郭嘉的。
司马徽知道,郭嘉应当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查到了当日与燕燕一道被掳进高家宅子的,还有一个与燕燕一般年岁的叫余舟的孩子。
那天郭嘉笑意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舒展,一种将要得偿所愿的全身心的放松与自然。
他说,“只要燕燕好就好了。”
司马徽觉得郭嘉说的对,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燕燕好就好了。
中平元年③年初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所有关注时局的人都在讨论马元义这个名字。
马元义,张角的手下之一。于京都洛阳联合中常侍封谞、徐奉,准备里应外合于中平元年起义,奈何被一个叫做唐周的人告密,后被捕,受车裂之刑。④
“师父,你怎么看?”
司马徽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笑而不语。
“这天怕是真要变了,只是师父觉得还有多久?”
“不出三个月。”
燕燕叹息,“这么快吗?”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道,“也对,是该快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我们呢?”
司马徽捋了捋胡子,“该来的也躲不掉,日子该怎么过便怎么过。雨下过之后,阴了的天反能转晴,倒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这雨要下上多久,便不知道了。”
燕燕撑着头,若有所思,“那他呢?”
司马徽知道燕燕的这个他指的是郭嘉。
郭嘉这段时间似乎很忙,每次来阳乾山都是坐不了多久便走了,气色瞧着也差了,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他……他的机会怕是要到了。”
司马徽说完这句,燕燕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都知道郭嘉心里的抱负,劝不住,也不能劝。
①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为宋朝词人苏轼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中,对于周瑜的评价,此处借用。
②天雷无妄:一个卦象,取自百度。
③中平元年:公元184年。
④史实部分参考百度百科。